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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娱乐bm7777】计强公室,乔布斯传

关于沃兹

关于沃兹,再多说上几句。

乔布斯乔帮主的一生是个传奇,在乔布斯的生命剧情中扮演过重要戏份的人,往往也是传奇。

正如讲乔峰就不能不讲他和段誉、虚竹等俊杰侠士的交情,讲乔布斯也不能绕开沃兹这样不世出的天才工程师。

其实,沃兹自己的传奇程度丝毫不亚于乔布斯。

乔布斯和沃兹因为蓝盒子被警察盘查的那天,两个史蒂夫被朋友带回乔布斯家里时已经是深夜了,沃兹仍坚持单独开车回伯克利。路上,身心疲惫的沃兹竟然趴在方向盘上睡着了。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汽车已经失控冲向了路边。沃兹拼命打方向盘,失控的汽车在路面上疯狂打转,安全带把沃兹死死固定在座位上。那一刹那,沃兹觉得自己就像在梦境里一样。万幸的是,车祸只毁掉了车子,沃兹本人毫发无损。而且,如果不是这次车祸毁了车子,沃兹就不会在上完大三后为了挣钱而退学工作,估计也就不会在1976年和乔布斯一起创建苹果公司了。

祸不单行。1981年年初,沃兹被乔布斯从Apple
II团队调到Macintosh团队。那时,他刚和第二任妻子订婚不久,也刚刚拿到自己的飞行驾照。沃兹兴奋地开着私人飞机带未婚妻兜风。2月的一天,沃兹驾机带着未婚妻从斯科特谷(Scotts
Valley)机场起飞时,不知道什么原因,飞机离地时没有达到规定的起飞速度,而是跌跌撞撞地坠毁在跑道尽头。沃兹和未婚妻都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星期。恢复后,沃兹因为头部受损,得了阶段性记忆缺失症,经常会忘记重要的事情,甚至因为记不得星期几而弄错了上班和休息的时间。

两次大难不死让沃兹对人生有了不同的认识,他决定用更快乐的方式对待稍纵即逝的生命时光。飞机事故后不久,沃兹就决定暂时离开苹果一段时间,重回伯克利用化名读完大学四年级的课程,同时也决定在当年夏天和未婚妻完婚。

在沃兹心里,如果两个人寿命相同,其中一个毕生为经营、管理、掌控一家公司而操劳,另一个则只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在空闲时跟周围人开开玩笑,享受生活带来的快乐,那么,用笑声享受生活的人即便没有赚到很多钱,相比之下也要更幸福一些。

显然,沃兹不会勉强自己像乔布斯那样终生打拼。他对金钱和名利看得也很淡。苹果上市前,沃兹甚至为5名很早加入苹果却没有获得任何股份的优秀员工打抱不平,无偿把自己手中的苹果股份赠送给他们。那5名员工每个人从沃兹手中接受的「奖励」在苹果上市时差不多值100万美元!

1985年2月,沃兹决定离开苹果。这并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苹果,而是他重新有了创业和设计新产品的冲动,他想开办一家制造通用遥控器的公司。那时,乔布斯和CEO及董事会之间的关系正日益恶化。离开苹果时,沃兹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乔布斯。和所有员工一样,乔布斯在最后时刻才知道沃兹离职的消息。这一年,沃兹和乔布斯一起作为苹果公司的创始人获得了美国总统里根颁发的国家技术奖(National
Medal of Technology)。

离开苹果后的沃兹一边经营自己的企业,一边以股东兼顾问的身份,从苹果领取一份最低的薪水。1990年前后,沃兹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教育事业上。沃兹天生喜欢孩子。他亲自在洛斯加托斯(Los
Gatos)学区教老师和孩子们使用电脑。沃兹当时住在洛斯加托斯的一所大宅子里,房屋和院子里到处是供孩子们娱乐和科学探秘的地方。他甚至还在房子后面建造了一个「沃兹山洞」(Woz’s
Cave),那是一个石灰岩结构的仿史前洞穴,洞穴里满是恐龙脚印、化石、史前壁画之类供孩子们探索、学习的东西。「整座房子都是为孩子们,当然也是为大人建造的,」沃兹说,「孩子们最喜欢山洞之类的神秘地方了。」

宝马娱乐bm7777,喜欢技术也喜欢孩子的沃兹在充满童趣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最快乐也最享受的生活方式。虽然没有像乔布斯那样成为引领技术与时尚潮流的风云人物,但谁又能说,沃兹所选择的人生路不够精彩、不够幸福呢?

无论如何,乔布斯和沃兹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一个心思活跃、眼光敏锐、心机算尽,另一个潜心技术、享受生活、大智若愚。这样两个人,如果不是都拥有用技术改变世界的共同梦想,是很难走到一起的。正如沃兹自己所说:

「乔布斯和我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们在一段时间里有完全相同的奋斗目标,正是这相同的目标带来了苹果的诞生。但是,我们两个一直以来都是完全不同的人,从最初开始,就完全不同。」

两个史蒂夫

乔布斯和沃兹的名字都叫史蒂夫,却是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年轻人。乔布斯在认识沃兹之前,是个我行我素的嬉皮士,长发、胡须、流浪、毒品、汽车、流行音乐乃至参禅悟道,这些年轻人用来显摆个性的东西一样不缺。沃兹则正好相反,是个内向、腼腆、闷骚、古怪,一门心思只愿意鼓捣电器元件的超级宅男。相貌上的差别也非常明显,乔布斯潇洒、倜傥,风度翩翩,沃兹则敦实、壮硕,憨厚可爱。

IT史上,双雄会的组合方式并不罕见。例如惠普公司的创始人威廉·休利特(William
Hewlett)和戴维·帕卡德(David
Packard),谷歌公司的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但在硅谷所有二人组中,很少有像乔布斯和沃兹这样反差如此明显的联合创始人了。这种反差甚至从他们小时候就可以看出端倪。

乔布斯生于1955年2月24日,双鱼座。喜欢「天才转世论」的人不难发现,1955年正是爱因斯坦去世的年份,但乔布斯生下来,可没有表现出任何在基础物理学或宇宙学方面的敏锐直觉。他一出生,就被正在攻读研究生学位,无力结婚并抚养孩子的亲生父母送给旧金山的保罗·乔布斯(Paul
Jobs)一家收养。没几年,保罗·乔布斯就带着全家搬到了后来的硅谷核心区──山景城(Mountain
View)。

在山景城的蒙塔洛马(Monta
Loma)小学,乔布斯虽然学习成绩不错,但绝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恶作剧是他的拿手好戏。在他眼中,做作业纯属浪费时间,听老师的话也完全是大人的无聊说教。他屡屡因为调皮捣蛋而被学校勒令退学。他还是个爱哭的、不合群的男孩子,被同学戏弄后,他会悄悄躲到角落里流眼泪。一位老师为了调动他的积极性,居然用钱来贿赂他,只要他做完作业,就给他5美元。

初中第一年,乔布斯是在山景城的克里腾登(Crittenden)中学度过的。和蒙塔洛马小学相比,这所学校简直就是地狱。小混混成群结队,无赖学生惹是生非,警察经常因为学生打架而光顾校园。乔布斯虽然顽劣、孤僻,但绝不是无赖,又没有《逃学威龙》里周星星的本事。忍无可忍时,年仅11岁的乔布斯毅然找到父亲保罗·乔布斯,告诉他说:

「这学校糟透了。我要是再读下去,非要混到监狱里不可。」

「可我们住在这里,按就近的学区,上这所学校最方便呀。」

「我不管,」少年的乔布斯已经显露出了个性上的倔强和坚持,「宁肯不上学,我也不要在无赖扎堆儿的地方读书。」

无奈之下,为了能靠近一个好学区,让乔布斯读一所好学校,保罗·乔布斯只好选择搬家。一家人搬到了洛斯阿尔托斯(Los
Altos)的克里斯特路(Crist
Drive)11161号。苹果迷们应该记住这条街和这个门牌号码,乔布斯一家搬到这里差不多八九年后,苹果公司就诞生在这所房子的一间卧室里。后来,大约在1983年,这所房子的门牌号被换成了2066号──如果今天去膜拜的话,记得不要找错了地方。

搬了新家,乔布斯也如愿以偿,进入了更好的学校。他先后在位于库比蒂诺(Cupertino)的两所中学──库比蒂诺中学和霍姆斯泰德(Homestead)高中读书。在中学,乔布斯参加了电子学兴趣班,接触到了不少电子学方面的知识,也跟着老师做了许多电路实验。

乔布斯的邻居拉里·朗(Larry
Lang)是惠普的工程师,他经常带着乔布斯和一班小孩子到惠普,给孩子们讲电路原理,教孩子们用电脑。12岁的乔布斯在惠普第一次看见了电脑。他觉得,电脑真是个神奇的玩意儿。

有一次,乔布斯想组装一个电子设备,却又缺少元件。小小年纪的他居然想起,既然惠普是最好的电子产品制造商,那惠普的老板一定有办法帮他解决问题。乔布斯从公共电话本上查出惠普创始人威廉·休利特(就是HP两个字母中的那个H)的电话号码,抄起电话就直接打给休利特。

没想到,休利特居然真的接了电话。当休利特知道电话那一头不仅是个慕名求助的毛头小伙子,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电子爱好者时,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善良的休利特还是耐心地跟乔布斯聊了20多分钟,最后,休利特不但给乔布斯提供了元件,还为他安排了一份暑期在惠普实习的工作。这让乔布斯大喜过望。

「那年夏天,我在惠普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乔布斯后来回忆说。

说来神奇,乔布斯进入霍姆斯泰德高中时,另一个史蒂夫──史蒂夫·沃兹──刚刚从同一所高中毕业。两个同为霍姆斯泰德高中校友的史蒂夫,就这样擦肩而过。

史蒂夫·沃兹比乔布斯大5岁,狮子座,住在紧挨着库比蒂诺的森尼韦尔(Sunnyvale)。沃兹有个神秘的老爸,从记事时起,沃兹就只知道老爸是工程师,在洛克希德(Lockheed)公司工作,负责高度机密的军事项目。沃兹小时候凭着自己的聪明劲儿,偶然侦察出老爸当时从事的项目和著名的「北极星」潜射弹道导弹有关。军事迷们一定知道,「北极星」在潜射弹道导弹发展史上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Apple
I在个人电脑历史上的位置。有这么牛的老爸,沃兹从小就受益匪浅。他至少从老爸身上学到了两样东西:一是极度忠诚、守信的价值观;二是对工程技术的热爱。

一生对家人保守秘密并不容易。沃兹的老爸做到了。他告诉沃兹说:「我是个信守诺言的人。」他还告诉沃兹说:「撒谎比做错事更可怕,甚至和谋杀差不多。」这些话从小就在沃兹心里扎下了根。沃兹后来在自传中回忆说:「直到今天,我从没撒过谎,一点儿都没有。当然,善意的恶作剧除外。为了娱乐而开的玩笑不能算是撒谎。」

的确,沃兹一生心胸坦荡,既没有欺骗过别人,也没有因别人(包括乔布斯)的欺骗而怀恨在心。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善意的恶作剧除外──这是因为,沃兹虽然从小就害羞、内向,却像乔布斯一样,是个整蛊搞怪的大师。

沃兹在霍姆斯泰德高中读书时,就用废旧电池自制过一个看上去像是爆炸装置的圆筒,然后把它放进同学的衣帽柜。那个圆筒不但带着几根花花绿绿的导线,还会滴答滴答乱响。这起恶作剧的结果是,当时的霍姆斯泰德高中校长冒着「生命危险」捧着沃兹的杰作,把它丢到开阔的操场中间,然后打电话叫警察来甄别「炸弹」的真伪。

即便上了大学,沃兹也天性不改。在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上大学一年级时,老师在课堂上用闭路电视教学,沃兹就自制了一个可以直接干扰闭路电视的遥控器藏在课桌里。结果,老师讲课时,闭路电视的图像总是不清楚,老师以为是电视信号的问题,就去调试电视机。没想到,老师只要抬起一只胳膊或一条腿,信号就恢复正常。沃兹的小把戏骗过了一位天真且富有奉献精神的老师,他为了保证教学质量,竟站在讲台上辛苦地悬空抬着一条腿,坚持把课讲下去。

玩闹归玩闹,因为有老爸的言传身教,沃兹从小在电子学方面表现出来的兴趣和天分可不是盖的。他七八岁时就了解了电流、电阻、电压之类的基本知识,在老爸的指导下弄懂了灯泡为什么会发光的物理学原理。据沃兹自己说,他六年级时做过一次智商测试,结果是惊人的200+!

很小的时候,当沃兹看到老爸在一堆电子设备前工作,努力使示波器显示某种特定波形的时候,他就很认真地想:「哎呀,老爸生活在怎样一个神奇的世界里呀!在这个世界里,人们知道如何把这些小元件组装起来,让它们协同工作,实现某种功能──这些人一定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沃兹自己就是这群最聪明的人中的一员。

小学四年级时,沃兹从父母那里收到了一份圣诞礼物──一套业余电子爱好者的工具和电子元件套装。有了这些电线、晶体管和开关,沃兹不但学到了更多电子知识,还拥有了人生第一个宏伟的工程计划──帮自己和邻居小伙伴们开发一套房屋到房屋间的「远程」通讯装置。他和小伙伴们一道,集齐了所有必要的装备和工具,自己设计电路、搭接电线、调试信号。项目完成的那天,沃兹和小伙伴们兴奋得彻夜难眠。他们在午夜拿起话筒,相互拨通,然后对着话筒说:

「嘿,这玩意儿真酷!你能听见我吗?」

「嘿,按你那边儿的呼叫按钮,让我们看看那个按钮好使不。」

「试试我的蜂鸣器,呼叫我一次!」

「……」

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在沃兹的率领下,第一次体验到了工程师完成一个项目的满足感。很快,他们就把这套通讯系统改装成了和家长捉迷藏的工具。沃兹把蜂鸣器换成了闪烁的灯泡。午夜时分,小伙伴们互相用这套无声的通讯装置发暗号,一起爬窗户溜出家门,去外面骑自行车、聊天或是搞恶作剧。

  公元前498年,孔子五十四岁。
  孔子做大司寇不到两年,不仅取得了外交上的重大胜利,而且把鲁国治理得政清民安,一派盛世升平景象。孔子执法,不同于他人,罪大恶极者固然也绳之以法,甚至处以死刑或极刑,如淳于氏就被车裂于市,但更重要的是以仁德,以礼制教化人民,使人民知道怎样做对,怎样做不对,何为荣,何为耻。他说:“以政法诱导之,以刑罚整顿之,民暂免于罪过,却无廉耻之心。以仁德诱导之,以礼教整顿之,民不仅有廉耻之心,且心归服矣。”审理诉讼案件,他与别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他的奋斗目标是从根本上消灭诉讼案件。他不仅这样说,而且也这样做了,并且取得了较为理想的效果——男的勤于农桑,女的严守贞节;市场上诈骗行为绝迹,公买公卖,童叟无欺;乡校星罗棋布,读书声琅琅盈耳,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互敬互爱,互让互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署衙清静,诉讼日稀……如此政绩斐然,万民岂能不称颂。鲁定公与季桓子自然也很满意。
  孔子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不仅忙他司寇府的本职工作,而且鲁定公常召他进宫,请孔子讲为政,讲治国,讲御民。定公深深感到,满朝文武之中,孔子不仅最有才干,而且也最忠诚于他。季桓子也三日两头召见孔子,把自己冢宰的份内之事推给孔子去办。孔子有令必从,从不推托,件件谨慎,样样认真,俱都办得十分出色,而且谦恭有礼,从无僭越之举,彼此配合得异常默契。忽一日,季桓子对孔子说:“昭公出亡晋国,死于乾侯。昭公夫人吴孟子新亡,合葬于墓道之南。因系出亡之君,不近祖墓,以示贬意。不料国中耆老,皆议斯非,言斯‘子彰父恶’。敢请大司寇明教于斯。”
  孔子回答说:“昭公出亡,确系令先君所逐。死后冢宰又不许合葬于祖墓,如此,令先君逐君之罪将永存不灭,岂非子彰父恶乎?”
  季桓子请问道:“墓土已封,无法改葬,有无他法,掩灭先严之罪呢?”
  孔子不假思索地说:“这却不难,只须将墓道向南放宽改筑,将昭公墓合并于祖墓,归入墓道之中,贬君便成了昭彰不臣之罪,令先君不臣之迹亦就掩没无存了。”
  季桓子拱手谢道:“幸得大司寇指教,以掩没斯父子之罪,敢不唯命是听!”
  季桓子立即令冉求等督工改筑,朝野上下,有口皆碑,盛赞季桓子远比其父贤明,能够礼贤下士,任用贤人。孔子自然也并不与季桓子争功,把鲁国的开始强盛和大治的功劳全记在季桓子的账上。
  在季桓子看来,鲁国即季氏,季氏即鲁国。他认定,孔子虽忠于社稷,但更忠诚国民。国民要富,鲁国要盛,非依赖孔子不可!恰在此时,又有人为季桓子买来了一批江南佳丽,季桓子更加沉湎于酒色之中,无心问政。他认为,这样美梦于温柔之乡,远比被政事弄得焦头烂额舒服得多,幸福得多。由于长期迷于声色,荒淫无度,精力和身体每况愈下。于是,他奏明鲁定公,委任孔子代理冢宰之职,并参与国事的讨论。季桓子想,代理而已,若不如意,随时撤销。这样以来,既可在鲁定公和天下人的心目中改变季氏弄权的印象,又可充分借助孔门弟子的力量巩固自己的势力。鲁定公自然十分赞同,孔子代理冢宰,可以强公室,抑私家,削弱“三桓”的势力,改变鲁君世代受人摆布的局面,因而二人一拍即和,但却是同床异梦。孔子半推半就,也就欣然接受了。在鲁国的贵族统治集团中,除有名无实的鲁定公和掌握实权的季桓子,这时的孔子已跃居为第三号人物了。
  孔子回到家中,喜形于色,笑容可掬,立即命家人杀猪宰羊,设宴庆贺。子路心直口快,见夫子兴奋得不能自抑,便开口说道:“由尝闻夫子言,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如今夫子‘行摄相事’,‘与闻国政’喜不自抑,岂不是自食其言吗?”
  孔子笑哈哈地说:“由呀,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师今日之喜,亦依古人之言,即君子乐以贵下人也。”
  子路问:“何为乐以贵下人?”
  孔子回答说:“喜得高贵之位,可以向在下之人劝善惩恶,实现余生之志,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子路不再多言,与一班同学入席共饮,尽欢而散。
  孔子自五十一岁出仕为官,做中都宰,到五十四岁“由大司寇行摄相事”,“与闻国政”,前后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在这短短的三、四年内,无论外交内政,都取得了显著的政绩,可谓官运亨通,这就更坚定了他实现理想的信念,于是他在筹划着下一步的打算。
  孔子的“忠君尊王”思想是坚定不移的,他对定公虚位,三卿擅权,家臣跋扈的混乱局面很不满意。他感到唯一的出路便是强公室,即树立国君的绝对统治权威;抑三卿,即使三卿特别是季氏严守臣道,不得僭越;贬家臣,即使家臣老老实实地效忠于主人。总之,要使鲁国按照周礼,按照贵族等级制封建社会的秩序治国安民,然后以“仁政”“德治”的鲁国为基础,扩大“仁政”影响,尊天子,服诸侯,统一天下。这便是孔子的抱负与理想,是他一生追求而为之奋斗的目标。
  公开提出“强公室,抑三卿”,“三桓”是断然不会同意的。孔子分析了鲁国政治形势和各方面的力量,清楚地看到了“三桓”与各自家臣的不可调和的矛盾。
  费邑是季孙氏的封地,郈邑是叔孙氏的封地,成邑是孟孙氏的封地。“三桓”都住在曲阜,这三个城堡当时实际上都不在“三桓”的控制下,而为他们的家臣邑宰所盘据,用以对“三桓”闹独立性,侵凌“三桓”,以至越过“三桓”而干预国政,即孔子所谓的“陪臣执国命”。昭公十四年南蒯据费以叛,定公十年侯犯又以郈叛。眼下盘据费邑的公山不狃正在窥测方向,以求一逞,他早已不把定公和季桓子放在眼里,前次夹谷之会调用兵车,他就坚拒不肯拨发一兵一卒。季桓子早有翦除公山不狃之意,无奈费邑兵强城高,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孔子就想利用这种矛盾堕三都,即拆毁三卿家臣据以叛乱的三个城堡,以抑制家臣为名,行强公室,抑三卿之实。
  主意既定,孔子进宫去朝见定公奏道:“大臣家不藏甲,大夫无长三百丈、高一丈之城,今三家过制,臣请拆除之。”
  鲁定公欣然准奏,尽管他还不十分明了堕三都的意义,孔子也不便挑明,但他认定,孔子的任何主张,都不会损害公室的利益。
  季氏府,季桓子依然一个人在独斟独酌地喝闷酒,因为费邑宰公山不狃已经三年不曾缴纳田赋了,前天他派公差去催,公山不狃非但分文不出,反而将催赋的公差杀死,这一刀显然砍在他季桓子的脖颈上,不除此贼,难解心头之恨!家臣既无法驾御,何以擅鲁权,专鲁政呢?阳虎的教训难道还小吗?正在这时,子贡一手持短剑,一只手拿着一只雪白的羔羊皮闯了进来。季桓子见状,惊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说:“先,先生欲,欲将何为?”
  子贡感到好笑,如此无勇无谋之辈担当冢宰,鲁国岂有不亡之理!幸亏他还较为明智,将这冢宰之职交我们夫子代理。子贡强忍住笑,故作满脸杀气地说:“冢宰可还记得今天是何日子吗?”
  季桓子被问得茫然若痴,结结巴巴地问:“何,何日子?
  ……”
  “冢宰真乃贵人多忘事。”子贡冷笑着说,“那么,冢宰总该认识这只可怜的羔羊及这柄短剑吧?……”
  “先生是指?……”季桓子的浑身在颤栗。
  “如此奇耻大辱,冢宰岂可忘记!”子贡不无嘲讽地说,“七年前之今日,阳虎岂不是以此短剑杀该羊羔而逼冢宰订盟的吗?”
  这件事季桓子怎么能会忘记呢?他眼前时常闪过一系列可怕的镜头:阳虎那狰狞的面孔,那阴冷的笑容,那不容置辩的断喝;那柄闪着寒光的短剑,那挨近他喉咙的利刃;那觳觫的羔羊,那惨厉的哀号,那淋漓的鲜血……可是他不明白,如今这短剑与羔皮怎么会落在子贡的手里呢?不禁脱口问道:“子贡先生,这短剑与羔皮……”
  子贡接过季桓子的话茬说:“此乃孔夫子于阳虎叛逃时为冢宰所收藏,以戒冢宰终生不忘此耻也!”
  听了子贡的话,季桓子感激得眼圈湿润,他感到孔子对自己不单单是忠诚,而且是像师长一样无微不至地在关怀和爱护着自己。他在为先父当日冷淡甚至迫害孔子而羞愧,为自己没有及早发现和重用孔子而悔恨和痛心。他感叹不已,唏嘘再三,但却说不成一句感激的话。
  子贡看透了季桓子的心,趁热打铁地说:“赐听夫子言,尚有另一豺虎正张牙舞爪地猛扑过来,不知冢宰察觉否?”
  季桓子说:“大司寇指的莫非是费邑宰公山不狃?”
  子贡说:“冢宰明鉴,夫子所指,正是此人。”
  季桓子咬牙切齿地说:“此贼叛心日久,斯正束手无策呢。”
  子贡说:“何不及早翦除,防患于未然!”
  季桓子为难地说:“谈何容易,军队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费城既高且坚,斯无计可施矣。”
  子贡趁势说:“可见城墙乃背叛之祸根,冢宰何不堕都拆城呢?”
  “堕都拆城?”
  “堕都拆城之后,公山不狃失去屏障,只好老实就范,听从冢宰调遣。”
  “此计甚好。”季桓子沉吟着说:“然若其据城固守,将奈之若何?”
  子贡说:“冢宰可奏明国君,调集全国军队名正言顺地讨伐之,何患其不服?”
  季桓子迟疑了半晌说:“然而……”
  “然而什么呢?”
  季桓子不再说下去。其实,这是把明牌,他是在担心,若费城拆除了,郈城和成城不拆,岂不是自我削弱,自掘坟墓吗?他的心思子贡看得一清二楚,忙说:“据赐所知,三城邑宰,各叛其主,冢宰应奏请国君,三都同堕。冢宰手掌朝权,左右乾坤,可令郈城、成城先堕,公山不狃则孤掌难鸣,若不请降,则势同瓮中之鳖也。”
  季桓子被子贡说得心悦诚服,但他没见孔子的话,仍觉心中不踏实,便问子贡:“堕都拆城,抑制家臣,大司寇意下如何?”
  子贡微笑着说:“夫子早有此意。若无夫子教言,赐怎有如此远见卓识!”
  第二天早朝以后,鲁定公将季桓子、孟懿子、叔孙氏三家重臣和孔子留下,共商堕三都大计。鲁定公提出问题,孔子阐明理由,季桓子首先响应,叔孙氏表示带头拆毁郈城。孟懿子见两家积极响应和支持,又是夫子的倡导,他的成邑宰公敛阳虽然目下尚无任何叛迹,但难保永久,所以也勉强投了赞成票。于是,鲁国历史上的一项重大决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决定了。三卿公推子路为军事总指挥,拉开了堕三都的战幕。
  “三桓”之中要数叔孙氏势力最小,力量最弱,那么他何以要率先堕郈呢?原来郈邑宰公若貌为叔孙氏的心腹,言听而计从,毫无叛逆之心。两年前的一天夜里,郈邑马正侯犯聚徒纵火,杀死了公若貌,取而代之,做了邑宰。休看这侯犯乃马正出身,仗着身高力大,武术超群而野心勃勃,他心目中崇拜的人物是阳虎,他要挟持叔孙氏,控制“三桓”,总揽鲁国大权。如此虎视眈眈之辈,怎能听叔孙氏的驱遣和役使呢?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全不把叔孙氏放在心中。叔孙氏也视侯犯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欲翦除之,无奈力不从心,只好忍气吞声,打掉牙往肚子里吞。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急如星火。
  大千世界是由各色各样的人物汇集而成,缺一不可。许多人,若干事,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他不存在的。齐国的黎鉏是个神秘的人物。其实,他的神秘不过是两面派手法耍得高妙。少正卯的神秘却让人莫测。他官为少正,被誉为“鲁之闻人”,在社会上颇有一点名气和影响。当初孔子开创私学,他在“三桓”的支持下振兴公学,与孔子公庭抗礼,弄得孔子的杏坛“三盈三虚”,但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鲁昭公二十五年,鲁国发生了“斗鸡之变”,他游说孟、叔二氏,支持季氏,驱逐了昭公。鲁定公八年,他策划了阳虎叛乱。南蒯以费叛,侯犯以郈叛,均由他一手策动。如今,他又四方游说,八方串联,或煽风点火,或出谋划策,纠集力量与堕二都相对抗。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仿佛是专为了与别人作对,找他人的别扭,让人不得顺心,让事不得顺利。他先窜到费邑,劝公山不狃待“三桓”堕郈之时,趁都城空虚而袭击之,一举夺取鲁国政权。又星火赶到郈邑,劝侯犯一方面据城抵抗,一方面遣使求援于齐,贿赂黎鉏。他修书一封给黎鉏,言说鲁国正发生“堕三都”之乱,建议派大兵压境,伺机攻城掠地,变鲁为齐之附庸。
  黎鉏接到少正卯密告与侯犯的求援信,忙奏明齐景公,派大司马穰苴率兵车五百乘,来到齐鲁交界离郈城十数里处下寨,以观动静。鲁定公得报齐大军压境,惊慌失措,忙召“三桓”与孔子协商对策,欲派子路率兵车前往抵御。这类事情一向由季氏定夺,如今自然都推在孔子身上。孔子想,齐国早不发兵,晚不发兵,偏偏在鲁堕三都之时发兵,定然有奸贼里外串通,借齐军作威胁,破坏堕三都计划的实施。夹谷之会刚过一年,订盟笔迹未干,齐归土修好,鲁国势日强,声震诸侯,在这样的情况下,齐未必能真心用兵于鲁。根据这些分析与推断,孔子如此这般地奏明定公,作了周密的安排。
  子路率兵车抵达国境安营扎寨,与齐军对峙。
  左右司马乐颀、申句须统率倾国之兵抵达郈邑城下。曲阜城内只留些“三桓”老弱家甲护卫。
  且说郈邑委吏驷赤,是叔孙氏的心腹。此人足智多谋,颇得侯犯赏识和信赖,事事俱都与他商定而行。堕郈部队兵临城下,侯犯欲出城块一死战。驷赤劝他暂时按兵不动,把全部武器都收集到府衙中来,待齐援兵来到,召集壮丁,发给武器,杀出城去,前后夹击,可以稳操左券。侯犯接受了驷赤的意见,暂不出战。
  驷赤闻听齐大司马穰苴率五百乘兵车离郈城十里下寨,吓得心惊肉跳。他深知穰苴智勇双全,用兵如神,一旦真的与侯犯内外夹攻,孟叔二氏必然被杀得一败涂地,自己岂不真的为侯犯献计,助纣为虐,害了主公,因而留骂名于千古吗?他想,若要保全孟、叔二氏,只有用釜底抽薪之计,将侯犯逐出城去,使穰苴师出无名,势必班师。于是驷赤派心腹在城内散布流言:侯犯已将郈邑降送齐国,齐侯已派大司马穰苴来接收,于离郈十里处下寨。三、五日内全邑居民一律劫往齐国边境垦荒种田,有敢不从者,诛其九族。城中居民闻听此言,人人自危,推举绅耆来问驷赤。驷赤回答说:“确系事实,不日齐军即将入城劫民,百姓将受背井离乡之苦。”绅耆向驷赤求救。驯赤说:“侯犯只顾自身富贵,全不顾城中居民世代居此,庐墓于此,岂能安土重迁!赤愿与全城居民同生死,共存亡!但必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绅耆依计而行,全城居民听说洗劫临头老幼悲泣,妇女啼哭,少壮咬牙切齿,冲进署衙,劫了兵器,把个署衙围得水泄不通。守城兵卒哗变,倒戈杀来署衙。军民合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定要将侯犯碎尸万段,剁为肉酱。
  侯犯正在做着美梦,闻听兵变民反,吓得神魂出窍,忙派人请驷赤来想对策。驷赤说道:“众怒难犯,恐齐兵未及进城,吾公生命即为全城兵民所害,如之奈何?”
  侯犯说:“功败垂成,说也痛心。目下只求免祸,岂敢再有奢望!众声汹汹,只恐插翅难逃。”
  驷赤假意说:“请公即刻收拾细软,赤当舍命护送公及宝眷出城。事不宜迟,迟恐有变!”
  驷赤护送侯犯及眷属出城。于是郈城顺利地拆除了三尺高度,以符合周礼所规定的限度。叔孙氏委驷赤为郈邑宰。
  红日西沉,残阳如血。曲阜城东门外,苦越率领兵丁在盘查过往行人。突然,远处来了一支商队。苦越心中生疑,待商队来到近前,见是十辆满载的商车,为首的是一个五短三粗的胖子,满脸横肉,目带杀气。苦越感到好生面熟,仿佛在哪见过,但一时却又想不起他姓什名谁,在何处见过。苦越忙上前拦住说:“请暂留步,进城之行人车辆是需检查的。”满脸横肉的人冷冷一笑说:“岂有此理!少正大夫的商车,谁敢检查!”
  苦越说:“此乃孔大司寇之命,无论是谁,均需检查!”
  “哈哈……”随着一阵朗笑,少正卯带领一伙家丁迎了过来,“孔大司寇管得也太宽了!……”
  满脸横肉的人忙下车与少正卯见礼,同时向御手递了个眼色,御手会意,扬鞭一挥,抽打在苦越的右腮上。打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与此同时,车队快马加鞭冲进城去。少正卯再次哈哈朗笑一阵,在家丁们的簇拥下,迈着方步返回城去。
  苦越捂着血淋淋的脸腮跑步去报告大司寇。突然,他想起了那个满脸横肉的人,他不正是费邑宰公山不狃吗?两年前他随冉求去费邑催交田赋时见过他。
  孔子见了苦越的鞭伤,听了苦越的报告,知道事变已经发生,一场无法避免的厮杀即将开始。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一方面命苦越严加监察,但有进城的可疑人勿需拦阻,只需及时报告。一方面接鲁定公到季氏府邸暂避。原来,季桓子从阳虎叛乱中接受了教训,于府中筑一武子台,明碉暗堡,地道勾连,武备精良,进可攻,退可守,是一处很好的军事设施,远远越过了孟氏的新室。
  费邑的部队由公山不狃的弟弟公山不扰指挥,陆续潜入曲阜城。
  深更半夜,公山不狃率众明火执仗地包围了鲁宫,他也要劫持定公,打起“强公室,抑私家,为国讨贼”的旗号,图个名正言顺。当他们得知定公早已由孔子护驾避往季宅时,便洪水猛兽般地朝季氏府邸扑来,双方厮杀,混战一场。
  季氏一个穿戴整齐的士兵,举刀朝一个敞着胸膛的黑脸汉子杀来。黑脸汉子一闪,士兵扑了个空。黑脸汉子顺势举起大棒狠命往下砸去,士兵的脑壳被击得粉碎,倒于血泊中。黑脸大汉骂了句什么,擦擦溅在脸上的脑浆,又朝另一个击去……
  季氏一个军官被三、四个头上缠着布巾的士兵用钩子拉了下去。军官爬起来欲跑,被一个士兵上前一刀削下了耳朵,军官捂着耳朵没命地朝后跑去……
  公山不狃一枪将季氏军队中的一个军官挑下战车,季氏军队潮水般地朝后败退。公山不狃乘势率众掩杀……
  季氏宅内,鲁定公、季桓子、孔子正在议事,忽然,那个被削掉了耳朵的军官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报,报告,大事不好,敌兵杀过来了!”
  孔子登上武子台高声喝道:“公山大夫,丘闻以礼法束已而获罪者稀矣。尔以费反叛,以一家臣围攻诸侯与大臣,非礼非法,岂能取胜!”
  公山不狃原是十分尊崇孔子的,不然的话。四年前怎么会派人请孔子共同去治理费邑呢?然而,现在却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骂道:“巧伪人,背信弃义,有何脸面谈礼论法!
  倒不如听我一劝,快快交械投降,以免生灵涂炭!”
  孔子恨恨地长叹一声道:“国至此,君至此,臣至此,谁之过也!……”然后又向公山不狃部众说道:“国君在此,尔等皆为费邑百姓,何故不安分守己,却要助乱党叛逆呢?胜了乃不狃之富贵,败了枉送性命。君上不忍汝辈尽做刀下之鬼,传谕速速解甲请罪,免尔等不死。”
  季氏贪婪,常以苛捐重赋勒索费邑百姓,公山不狃每每抵拒,百姓受惠,因而恨透了季氏,愿为公山不狃效力。孔子不劝倒好,一劝犹如火上浇油,众敌寇齐声呐喊着攻了上来,武子台岌岌可危!孔子万般无奈,只好下令左右司马乐颀、申句须率精卒出击。
  一声令下,两彪人马杀出武子台。一面面旌旗迎风招展,一阵阵杀声破云震天,一乘乘战车杀气腾腾。将师壑智,士卒骁勇,如虎入狼群,似鹰抓雏鸡。那公山不狃的部卒长途疲惫,又血战了半夜,一遇这样的劲旅强敌,仿佛是鸡蛋碰石头,不大一会儿,便被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地,血流成渠。公山不狃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驱车逃奔。孔子下令莫追,任其逃往齐国去了。主帅既逃,群蜂无王,谁肯再战!
  一个个卸甲抛戈,堆积成丘,跪倒在武子台下请罪。
  一场叛乱平息了,公山不狃灯蛾扑火,自取灭亡。季氏率众赶往费邑,亦将城墙拆去了三尺,委苦越为邑宰。
  原来左右司马乐颀、申句须并未率部抵达郈城,而是调兵遣将地周旋一番之后便伏于武子台内。公山不狃果然中计上当。郈城既离齐大司马穰苴营寨十里之遥,子路一军足挡两面,因为孔子料定这时齐不会真心用兵于鲁。
  这一切均由孔子筹划。长期以来,人们认为孔子只懂文,不懂武,其实是片面的。这场运筹显示了孔子的军事才智,真乃料事若神!然而,他竟万万没有料到,让他棘手的竟是自己的弟子孟懿子的成邑,并因此而致使他堕三都失败,与季桓子的关系破裂,堂堂三号人物竟在鲁无立锥之地,只好再次出走。这是后话。
  漆黑夜,一辆马车飞进孟氏府。公敛阳跳下车来,叩见孟懿子。
  夜色深沉,孟氏客厅的窗帛上有两个人头相聚的剪影,这是孟懿子与公敛阳在密谈。孟懿子说:“堕三都乃夫子倡导,三家议就,国君钦定。如今两都已堕,你为何抗命?”
  原来得知公山不狃率众扮作商队闯入曲阜之后,孔子担心都城的军事力量不足,便让孟懿子致书公敛阳火速发兵曲阜,增援京都,而公敛阳却抗命不遵,按兵不动。
  公敛阳说:“小人抗命,并非己图。成乃鲁之北门,亦为主公之保障。拆除成城,齐兵来攻,凭何阻挡?万一朝中有变,主公有何依仗?无成,是无孟氏也。故小人为国为主着想,执意拒不堕成!”
  孟懿子见他说得有理有据,又素知他耿耿忠心,并无叛逆之意,与侯犯、公山不狃断非一类,叹口气说:“敛阳言之极是,只是两都已堕,两家岂肯罢休?且无忌为大司寇弟子,如此以来,岂不陷无忌于不义吗?”
  公敛阳说:“一切罪责主公尽可推到奴才身上,堕与不堕,便与主公无关了。”
  孟懿子担心地说:“小小成邑,岂能经得住举国兴兵讨伐?”
  公敛阳说:“请主公放心,国中之兵乃乌合之众,且各怀疑心,岂能死战?敛阳早作准备,成城兵精粮足,万众一心,万无一失!”孟懿子一把抓住公敛阳的手,感动地说:“当今多事之秋,难得敛阳如此侠肝义胆,孟氏将永志敛阳之德……”说着,不禁热泪盈眶,厚赏公敛阳。
  从此以后,孟懿子表面上支持堕城,将不肯堕城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公敛阳身上,暗地里却在坚决支持公敛阳据城抵抗。
  孟懿子随子路统率的堕城大军抵达成城下,假意先进城动员公敛阳堕城。公敛阳设盛宴款待孟懿子,然后施行苦肉之计,将孟懿子逐出城去。于是孟懿子随军养伤,上下皆骂公敛阳为逆贼。
  子路率部全力攻城,城上滚石檑木俱下,或烟火弥漫,或箭如飞蝗,子路部众伤亡惨重。想不到小小成城竟固若金汤,子路连攻数月,岿然不动。将士多已厌战,加以秋雨连绵,瘟疫流行,死伤者甚多,哪里还能有什么战斗力!
  万般无奈,孔子只好奏请定公,御驾亲征,然而同样是望城兴叹,无可奈何,并且时常被偷营劫寨,损兵折将,定公一筹莫展,孔子也无计可施。
  数九寒天,滴水成冰,将士畏缩不前,并因粮草供应不足,棉衣单薄,士卒或手足皲裂,或逃亡,或冻饿而死,士气全无。
  寒夜,朔风呼啸,大雪纷飞。往年的此刻,定公深居华宫,丝竹袅袅,歌喉莺啭,舞姿翩跹,锦衾温馨,嫔妃依偎,纵云播雨。而如今,帐内四壁透风,帐外马嘶狼嚎,更梆凄厉,号角哀鸣,夜夜辗转难眠,宿宿心惊肉跳。他吃不了这样的苦,受不了这样的罪,所以,尽管孔子一再进谏,说城内日趋弹尽粮绝,坚持便是胜利,他还是宣旨班师。
  历时半年之久的堕三都,就此宣告失败。孔子在他的政治生涯中面临着一个新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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