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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拼命我拼妈,我被人关进狗笼子

面对镜头,强子不解道:这没啥吧,娘用这个背篓背了我两年,我才背了她两个小时

经检查,我的右肩受到严重损伤,神经出了毛病,伸手不灵便,腿也摔骨折了。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休养,今后也千万别再做体力活。

在足浴城上班,身体累不是最关键的,最难接受的是精神上的落差。18岁的我,本应该坐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可是我每天面对的却是油腻大叔的脚和不怀好意的脸,真的很想吐。

现在,患风湿性关节炎的娘不足六十斤,不盈一握,坐在背篓里,也像一个婴孩。

结果,第一次要债,我就遭了殃!

006

内容来源:熊荟蓉,图文综合自网络

别说,这招还挺管用。第一次,我搀着母亲往地上一坐,这边和欠债人一赖,对方是一丁点儿都不敢碰母亲,打发叫花子般把支票一填,扔给我们,让我们滚蛋。

回到北京后,我拼命工作,想麻痹自己,同时也在不断地挑选店面,在心中描绘着美甲店将来的装修和运营,做着这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实现的梦。

ldquo;娘,喝点水豆腐吧强子话音未落,卖水豆腐的老婆婆就恭敬地掇了条板凳过来:喝吧,喝多少都成,不要钱!

初次要账就铩羽而归,得亏周老板保释我出来。面对我沮丧地请辞,周老板并未同意和苛责,只让我注意方式方法,说收回这笔钱,我本该有万元以上的提成。

后来,我只记得天亮了,天又暗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抓着我的头发撞向狗笼子,还被泼了一身冷水。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ldquo;娘握着娘关节肿大、严重变形的手指,强子哽咽了,娘,您想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

病房里,我扑通跪在母亲面前,一再忏悔自己鬼迷了心窍,害了她。母亲却摇头,安慰我:是妈人老不中用啊,以后又要拖累你们了

车上的人看我像在看傻子,我不管。我也知道王洪富内心自责的要死,可我就是要让他自责,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被害成这样,学不能上,还要未成年就被迫外出打工!

ldquo;让开让开,我来采访一下这位孝子!有个记者模样的小姑娘拨开人丛。

病房外,我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个耳刮子。我结结实实地意识到,我错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七点多,王洪富把东拼西凑的钱和金银首饰交给了高利贷追债者,我才被释放,结束了那长达26个小时、如同炼狱般的狗笼子经历。

ldquo;那我背您出去吧!强子脱口而出。

又等了好久,我听到一阵咕噜声,分明是母亲肚子里发出来的。我质问她,为啥骗我?母亲讪讪地笑说,没骗我,还说我听错了。

原来,王洪富接到纹龙男人的消息后,便立即和大伯、二伯、三伯去筹钱赎我。因为时间太紧迫,王洪富把家里的房子、化肥商店、摩托车等,全都抵押了出去,先写抵押欠据,拿到钱再慢慢过手续。

有人递纸巾过来,有人递吸管过来,更多的人掏出手机。强子像珍稀动物一般,被人重重围住。

当下我就往外走。母亲以为我生气了,拽住我小声道:我就想省点钱,你吃饱就可以了,我不饿的。见她这副模样,我搂住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母亲反倒是不停地拍着我的背,一直说着对不起。

我哭喊着说:妈,你知不知道我的这些钱是怎么赚来的啊,你到底有没有心疼过我这个女儿!喊完,我就挂了电话,泪如雨下。

可是,娘已经无力攀爬在他的脊背上,也无力抱住他的脖子。

我有点懵,怀疑自己听错了。工地上的活,哪个不要出苕力?再用我这个废人,有可能吗?而且,我能干什么大事?在此之前,我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建设:拿到赔偿,伤养个六七分,多省点钱出院,回家做点小买卖糊口。

在白天,我不放过每一个学习机会,到了晚上,我就拿着指甲油和卸甲水一遍一遍地练。因为正规的指甲油很贵,我舍不得用,所以我用的指甲油都是从批发市场拿来的廉价货,加上频繁地擦洗,指甲变得特别脆弱,指甲周围也都被劣质卸甲水浸的红肿。

强子突然想起阁楼上的小背篓,竹编的能坐能靠的小背篓,是他小时候坐过的。娘背着他做饭、洗衣、赶集、爬山、过河

每当这时,母亲就和那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这辈子,母亲是穷过来的,可都活得堂堂正正。她并不曾和我抱怨过,默默承受了一切。我顾不上这些,周老板给的压力,一次大过一次。我脑海里只有五个字:要到钱就行。

妈妈临走前一晚,忍不住对我说:小雨呀,想不想回家啊?你爸每次喝多了都说,我对不起我闺女啊,我知道闺女生我的气,本来她能好好上个高中考个好大学,现在却小小年纪在外打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他背着娘来到集贸市场,竟像罗敷来到城南隅,所有人为之停驻,连警察也向他脱帽致敬。

这天,在一个厂房的项目工地,建筑面积大概6000平方米。我负责拆除顶层钢模板,然后将拆下的钢管和扣件一起运到井字架的吊盘上。我也站在吊盘上,随配件一起从屋顶高处着落。当时,机械工去上厕所,一名工友帮着开动了卷扬机。

王洪富,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娘呛了一下,喷了强子一脸。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脸羞得通红。

半小时后,孕妇出来了,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高高兴兴地走了。我前后脚地追上去,想向她取经,可接下来的一幕让我惊掉了下巴。

什么?王洪富就这样走了?我就这样没有爸爸了?他都没还清对我的债,就敢这样走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了家。

强子解下背篓,坐在凳子上,将娘抱在怀里,喂她喝水豆腐。

又守了一夜,刘家人依然不见踪影。

王洪富苦苦哀求,又阻止不了,只能束手无策地呆立在炕边,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要多怂有多怂,像一只被切断了脖子的公鸡,形容不出来的颓废和丧气。追债者们临走前放下狠话:十天内,还不清本息五十万,有你们好看!

ldquo;娘,给您买几块糯米糕吧强子一开口,卖糯米糕的大嫂就递过来一大袋,连说:送给你的,不要钱!

一日三餐,多是就着矿泉水啃自带的饼子,偶尔吃个面也是清汤寡水。心疼母亲辛苦,有时我会给她要带肉沫的面,她却要用勺子把肉沫舀出来给我。

我至今还记得,在美甲店的第一笔工资是两千八百元。虽然在北京,这些钱不算多,但这是我赚的最心满意足的一笔钱。

他背着娘挨家挨户地串门,叔伯婶娘们都朝他竖大拇指,热情地将他迎进送出。

原因只有一个:我遇到了贵人。

宝马娱乐bm7777 ,王洪富被拘留了。经过调解,要赔给受害人三十万,如果赔不上,王洪富将面临一到三年的牢狱之灾。

娘牵动着满是褶皱的嘴角:我想出去看看

作者|武丹 研究生在读

经过一番周折,我找到了满晴工作的火锅店。她对我非常热情,安顿好后,我就跟着满晴在火锅店打工,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供吃供住,月薪八百。我很满意,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娘的病越来越重,已不能正常走路、吃饭。当强子回来时,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隆起一抹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接着,医生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明白的专业术语,只知道大意是,母亲之前就腿脚不好,长年累月的辛劳奔波对腿骨一再磨损,再加上猛地冻得时间太久,导致她双腿神经严重受损,无法再动弹。

下午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口没多远,一辆面包车停在我旁边,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上纹了一条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前段时间带人砸我家的那个人。

我给母亲讲了遍当日见闻,让她扮成病人,跟我一块去收账。母亲拼命摇头:骗人的事儿咱不能干,人在做天在看啊。妻子也劝我:咱妈这大年纪了,你好意思让她受累吗?

007

ldquo;大利,我知道你难,可母亲欲言又止。妈,咱不骗人,也不会对谁造成影响。收到账咱就回来,害人的事不做。为了咱家,儿子就求您这一件事儿了!

我在美甲店干得越来越好,由于我心思巧妙,待人热情,口口相传,有了很多回头客来找我。在店员里,我成了赚得最多的。看着我的银行卡里不断累积的数字,我心里越来越踏实。

周老板全程黑着脸,又是责怪我做事不利,又是推脱说他只雇了我,没雇我母亲,更何况还没要到钱。讨价还价半天,他只肯出2000块钱辛苦费,还是看在道义上给的。见我还要跟他争论,他撂下一句再叨叨就走人,转身离去。

醉酒男子被我这一嗓子喊的醒了酒,一下子把眼睛睁得老大,噌一下坐起身,指着我怒骂:你装什么清纯,来这种地方打工,你懂不懂规矩?!后面的话,更难入耳。

5

无奈之下,我只想远离这个镇子,带着这个痛苦的回忆远走高飞,要去,就去首都北京。夜里,我跟妈妈说到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和对王洪富的恨的时候,我们都泣不成声。她知道我的痛苦,默许了我的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起床,就见母亲把她简单收拾出来的行李搁在桌子上,说跟我一起走。我眼眶一红:妈,谢谢你不说这些,走吧。

在帮妈妈操办丧事时,我看着王洪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想起他在火车站接我时,说的那句你回来啦,竟然成了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头一脸茫然。他人还挺斯文,说打电话问问。挂断电话,他语气就变了,说他儿子称没有欠钱,工程款早结清了。我有些意外,一般都是死皮赖脸地说没钱还,或是商量式地还点钱打发我们走,还很少有人那么理直气壮,一开口就直接说,他们没欠钱。我认定,这家人道行颇高。

妈妈跑回姥姥家,把能借的都借了一遍,大姨和二姨把自己的金项链金镯子都拿了出来。

之后,我又去讨要了几次,不仅没见到周老板,还听到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消息:原来,陕西那家企业果真早就结清了工程款,只是周老板当时与刘凯有过款项的争执,咽不下那口气,就故意说欠钱,想让我去刘凯老家闹个鸡犬不宁!

这哭喊声中,有悔亦有恨。悔自己年少太傻,竟跟最亲的人赌气,恨因为命运的捉弄,一家人从来都没能好好团聚过一次。我对爸爸的惩罚,很残酷地说,一直持续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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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迟疑了一会,骂咧咧的回去了,我暂时逃离了危险,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唰唰往下流。那一晚,我缩在狗笼子里,空气中混杂着狗尿狗屎的味道,我头痛欲裂,恍惚间如同置身在地狱。

下车时,母亲起身没站稳,我搀住她,一摸她的额头微烫。我要去买药,母亲拦住我,说这样就不用演了,她心里也好受些。我让她缓缓再走,她赶忙往前走两步,说她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

也许是被我喊烦了,坐我右边的男人粗鲁地扯下布袋子,说:别喊了,我给你爸打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冲电话嬉笑着说:王洪富,领你姑娘去我那待几天啊,三天还清二十万!否则,我可就让你姑娘去伺候几个老爷们了啊,敢报警的话,我就让你姑娘消失。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坐在台阶上,我双眼紧紧盯着孕妇,想着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要不到钱,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会有啥能耐?在我坐等看笑话时,孕妇有动作了。

闻声赶来的经理小跑进来,满脸堆笑地向客人道歉,转身就开始批评我,边说边往外推我。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扑簌簌地往下落,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我怕一出口,我就要失去这份工作。可事后,经理还是立马结算了我当月的工资。

再回安徽,这次却是推着坐轮椅的母亲。我第一时间去找周老板要工资,并说明母亲的情况,希望他念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予一定补偿。

作者:顾可新 职业:设计师

这是我们去收账的第52号人物。刘凯,28岁,这么年轻就混到项目负责人了,够能的。翻看着老板给的资料,我嘀咕着。

在这期间,弟弟也来看过我两次,妈妈也常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很想我,王洪富也非常想念我,再见不到我,怕是要出心病了!

我责备她,不好好在旅馆待着乱跑,人生地不熟跑丢了怎么办?她像小孩子做错事般,低下头去。我问她吃了没有,她说吃了,让我放心吃。熬了一天我也饿了,便闷头吃起来,嗞溜三口五口地下了肚,真暖和!

我才惊觉,这些年我错失的,不仅是自己的美好前程,更是今生和爸爸做父女的缘分。妈妈还说,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没能继续读书,他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实在不忍心我还要靠出苦力赚钱。

从太原回来,我再未去工地上过班。周老板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我删除或拉黑。终于,我又过回了穷不拉叽,但能睡个安稳觉的苦日子。

下火车的时候,王洪富和妈妈还有弟弟来接我。十一年不见,王洪富老了许多,皮肤黝黑,背驼了,眼角满是皱纹,头发也花白了。见到我的时候,王洪富难掩喜悦,拎下我手中的行李,说了句回来啦之后,竟再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ldquo;你要不吃,才是浪费了钱。我吓唬她,让她快吃,说不吃人家可就收走倒掉了。她这才拿起筷子,夹给我,叫我也快吃,不准浪费。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002

ldquo;大利,你跟了我几年,是个老实靠谱的人,以后就替我去收账吧!周老板抖出了终极包袱。我受宠若惊,两行热泪险些飚出。工地上的收账专员不用出苦力,还能跑全国各地长见识。这么好的活儿,咋就砸到了我头上?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宿,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我认真的梳洗打扮一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后,做了一个决定

母亲脸色开始泛青,我不顾她反对,执意背上她,找了个便宜旅馆住下。一路上,母亲都在念叨着,怕对方回来见我们不在,更加有信心赖账。我安慰她,这么冷的天,他们不会半夜回来。那晚,母亲的脸一直滚烫,稀里糊涂说着胡话。

临走时,妈妈塞给我五百块钱,并对我说,邻居家的女儿满晴在北京,她已经跟满晴通了电话,让我去北京投奔她。这一个多月以来,我这才第一次好好地看妈妈,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乌黑的头发竟然变得花白。

我急得不行,当下带着母亲直奔最近的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问我,老人是走丢了么,怎么冻成了这个样子?我低下头,没有解释,也不敢解释。

四十岁时,王洪富决定再拼一把,做起了化肥生意。由于他爱面子又没文化,化肥买卖不到四年就经营不善,面临关门。王洪富心有不甘,为了周转资金,竟跑去借了高利贷。

我拉着母亲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母亲咳得直喘,见我进展不顺,不禁给我帮腔。老头好像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急得对我们破口大骂,羞辱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讹人不讲理之类。

重要节日时,我会跟妈妈通电话。弟弟快中考了,家里开起了小卖店,赚的钱在慢慢还亲戚们。妈妈偶尔也会提王洪富,说他很想我,我都默不作声。

趁老头又去打电话,母亲拉拉我,小声说:别是弄错了。没可能!周老板分明告诉我,对方欠了钱,不管碍于面子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能怂!我梗着脖子叫嚷着:不给钱,我们就赖你们这儿,看谁耗得过谁!

现在,我被绑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我的身上,我对王洪富的恨又重新被点燃,逃一般地回到了北京。

我执意带她去了一家餐馆,点了两个菜和两碗面。你这是干嘛啊?两个菜,哎呀呀,一个要18块呢!这得花多少钱啊!她叨叨个不停,不愿意拿筷子。

那时,我发现很多年轻女孩子们热衷于美甲,行业利润颇高。但是做美甲需要本钱买设备,最好还要有店面,我这才攒了两万多块钱,实在不敢一次性投入。于是,我决定先去美甲店做学徒,把技术学到手再说。

按着周老板给的地址,我一路山路十八弯,找到欠债对象家。对方独自在家,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看来有戏!我暗喜。没想到,他突然来了个180度大反转,说别的都有,就是没钱!杀了他也没钱!

已经三个月了,离最终宣判的日子越来越近。由于庭审之前,家人不能与王洪富见面,妈妈发了疯似地托人打探王洪富的情况。但是没人能打听得到,反而告诉妈妈一个消息,说那些混黑道被抓进去的人在里头仍旧拉帮结派,刚进去的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妈妈听了这些话,急得眼泪直流。

搞半天,是被人当枪使了。生平头一次冤枉了人,跑人家里大闹了一场不说,还害得母亲如今走不了路!我真心觉得,自己太枉而为人,太王八蛋了!

我叫王雨,1988年出生在吉林省四平市的一个小镇里。我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妈妈性格好,平时悉心照顾我俩。爸爸王洪富,出身贫苦却不甘平庸,为赚钱没少折腾。他种过地,养过兔子,开过货车,中间也辉煌过,但到头来仍一无所获。

黄昏时分,我常常推着母亲去做做康复,遛弯晒晒太阳。尽管还是不能行走,母亲却是一脸知足的模样。而我的心,依然始终无法安放

听天由命吧,王洪富!你毁了我的上半生,我绝不能让你毁了我的下半生!

让我最绝望的是,医生表示,这种情况没得药治,只能是通过医疗保健看看能否有所好转,未来靠自己走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医生说。

从那以后,我时常被噩梦惊醒,醒来时一身冷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每次醒的时候,我都是在喊爸爸救我!可是那天回家后,我一句话都没和王洪富说过,也再没喊过他一声爸爸。

那年,我还在工地干活,扒高上下是常态。老板说在哪儿盖楼,我们的砖瓦泥就糊到哪儿。工作虽说辛苦,被老板克扣个零零散散到手,也不剩多少钱,但却是真踏实,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脑袋一沾枕头,保准睡得像死猪。

这天,店里又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喝得醉醺醺的,一进屋就色迷迷地盯着我看,按摩的时候总是动手动脚。刚开始我还躲躲闪闪,想着马上就完钟了,再忍一忍,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咸猪手直接朝我的胸袭来。也许是我心里的阴影被触发,我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并歇斯底里地喊:滚开!

是谁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实在太对了。想想以前每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千元工资,眼下去收趟账回报那么高,平时工地还养着你,傻子才不干呢。

我又饿又困又害怕,也不知到了几点,昏昏沉沉中,发现有两个男人醉醺醺地朝我走来,边走边嘟囔:就现在解决她得了,不整死就行呗。说着,他们就脱了上衣,并开始解裤腰带。我的心一沉,顿时觉得自己完了,绝望地哭喊:救命啊,救命啊!

回家后,我脑子里一直揣摩着,我一个大男人,又装不了老弱病残孕,如何能来一招要债绝杀呢?转头看到一旁的老母亲,顿时有了想法。

之后的六年,我一心埋头于美甲事业,不断追赶潮流,学习最时兴的美甲图案,也在偷偷学习美甲店的管理。为了攒钱,白天在店里工作完后,我会在大学旁边的夜市摆个小摊,给人做美甲,常常到家要十一二点钟,但是想着自己将来要开美甲店,我就有了持续的动力。

真相,我一直没敢告诉母亲,唯恐她心里难受,背上包袱。但母亲似乎瞧出了什么,那些天郁郁寡欢,口中一再说着对不住。

妈妈追问是谁,王洪富说:桂霞,我跟你说你别生气,我欠了一笔高利贷,我正在追化肥欠款,肯定能想办法还上。正说着,门外的追债者恐吓说:快点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有的是办法进来,别逼我们用狠招!

什么狗屁贵人?这个周扒皮,和电视上那些黑心老板一模一样!

于是,2016年春节,时隔十一年,我打算回一趟家。我想,都这么久过去了,那件尘封的往事应该不会再有人记起,也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吧。

ldquo;大利,明天你去趟天水,有笔建筑款没到账,拖了快一年了!这边周老板耳提面命地刚交代完,次日我就麻溜地踏上了前往甘肃天水的旅途。

妈妈说,保留我的房间,是爸爸的意思,什么东西都不让扔,每个星期都要打扫一遍,他就盼着我有一天还能回家住,要让我知道家人永远在等我回来。

一家四口全靠我养活:母亲腿脚不利索;妻子刚做了胆结石手术,消化系统受损,身体总爱出小问题;儿子还指着前程远大;前两年因翻新房子,欠下一屁股债

高利贷,又是高利贷!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王洪富你这个王八蛋,到底还要把我们害成什么样

半个月后,我专程去了趟太原,上刘凯家道歉,还把带的土特产送给了他们。所幸,对方并未抓着这事不放,只说我们也很无辜,原谅了我们。

一切操持完毕后的两个月,我一直在家陪妈妈,亲戚们也常来。二娘心直口快地说:你爸没福哦,早知道出来俩月就没了,咋能让三十万打了水漂?这事儿估计很多人都琢磨过,包括我妈,也包括我。

我敲了敲门,等等门内传来一个男声。半分钟后,大门徐徐打开,出来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头。我没说话,一把拉着母亲闯进院子,生怕他把我们关在门外。进去后,母亲不住地咳嗽,我直奔主题,告诉他:刘凯欠我们周老板工程款没给,要不你联系他给钱,要不你把钱给了。

电动车上的人被撞飞了十几米,王洪富趴在方向盘上,粗重的喘气。我们一家人毫发无损,电动车上的一对父子,父亲当场死亡,儿子腿部骨折。

我叫余胜利,70后,家住安徽省一个十三线县城的农村。妻子在家种田,照顾读初中的儿子。父亲早逝,65岁的老母亲与我们同住。

2005年5月26日,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是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日子,也是我人生悲剧的转折点。

就这样,我带着母亲踏上了讨债的征程。

大概是听了这话,爸爸振作了起来,还做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决定,竟然骑着破三轮车走街串巷的收废品,卖了钱后都装在我的抽屉里,说要把钱攒起来还给我。要知道他年轻时,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ldquo;儿啊,别是咱真冤了人家啊!听从母亲的话,我再次向周老板确认。周老板怒火冲天:你当我说话是放屁?你就给我在他家守着,拿不到钱也得把他方圆百里的名声搞臭,否则别回来见我!

那天,我买了两瓶二锅头,一只烧鸡,回到出租屋。二两半的酒杯,连喝三杯。那酒可真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我就着酒劲大哭了一场。

母亲越咳越厉害,我感觉不像假装,有点打退堂鼓。眼见对方要轰我走,却不敢动母亲半分,我又硬下心来,紧紧挨着母亲,一动不动地与他们对峙。耗到夜幕降临,对方报了警。可警察来了,见母亲这样,也不敢动手,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出去住几天,还说寒冬腊月的谁都扛不住。

我真想揪出十七岁的自己,问问她:你真打算要开始这样伤人伤己又决绝的惩罚方式吗?到底值不值?!

一场工伤,让余胜利成了工地收账专员。历经各种不要脸的进阶后,他找到了一个屡试不爽的要债妙招本文为作者采访所得,以第一人称写成。

我知道妈妈是在试探我的口风,见我不做声,我妈又接着说:我没让,家里开了小卖店,让王洪富在家看店。

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耗着,那个孕妇开始表现出坐不住的样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又是捂着肚子,又是扶着腰。这可把欠钱人吓坏了,立马把她请进了家。

也许,我们家的日子,在经历了那件事后,慢慢的也变得好了起来。事实上,我也逐渐走出阴霾,只是偶尔还会做噩梦。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吵嚷着让欠债人还钱,说要是不还钱,就把孩子生在他家门口,大不了一尸两命。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逢路人经过,声音就提高个八度。欠债人明显有些无措,远远地躲着孕妇,瞬间没了声势。

我不让妈妈再提,也不想回去,我刚刚在重生中体会到一点点快乐,我不要回去。

是,她们说的都对,但是钱呢?没有钱,看看这一家子过的,天天被追债,生病靠硬扛,娃的一切都是从简念着所有难处,我铁了心要带着母亲上路。

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跟任何人回忆狗笼子的经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个月,妈妈每天在家悉心照顾我,也不问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妻子和母亲以泪洗面。出事时,工地周老板曾托人带话,让我好好养伤,说会负责到底。可那段时间,他没露过面,电话也打不通。妻子去工地找了几次,都扑了空。债主们听闻消息,纷纷跑来讨债。所以,当医院的催费单再次到来时,我差点就爬上医院9楼,一跃而下了。

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11点多,全家人已入睡,寂静中却传来了咣咣的敲门声,来势汹汹,感觉分分钟会破门而入,我们被吵醒。

对方找来锁,锁了连接内屋的推拉门,扬长而去。大门敞开着,老头临走前还对我们来了句:有本事你们守上三天三夜,我就服气!冻死你们这些龟孙的!

知道要赔三十万后,我也绝望到了极点。是的,我能拿出来那笔钱。

这是寒冬腊月的晚上,冰彻入骨。我和母亲冻得瑟瑟发抖,母亲更是腿脚都僵了,持续不断地咳嗽。我愈发犹豫,说要不咱们也走?母亲摇摇头:钱没要到,你怎好去交差?那些老板,哪个不是吃人的主儿?不要紧,妈能坚持我只好脱下外套,给她盖在腿上,自己搓着手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没多久,王洪富被释放。据说释放的那天,王洪富瘦得只剩皮包骨,颤颤巍巍地对我妈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我立刻被警察带走。登上警车前,我分明看到女人嘴角浮起的挑衅而得意的笑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落了人家的套。哎,还是道行浅了!

在此之前,我们全家过得还算幸福,成绩一向优异的我,对未来也充满了向往。但很快,一切化为泡影。

我打电话汇报,表示坚持不住了,要返回。周老板骂了我一顿,说我没用。我硬着头皮应着,挂断电话,准备带母亲打道回府。万没想到,母亲起身时,一头栽了下去,软软地歪在地上。无论我怎么扶她,她都站不住脚了。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绝望至极时,周老板现身。他握紧我的手,再三道歉,称他去外地收账回来晚了,让我遭了大罪!他一脸的愧疚难过,让我把满肚子的怨言生生咽了回去。接着,他留下一笔不菲的补偿金不说,还说等我好了,要继续用我,干大事!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水平突飞猛进。老板娘开始器重我,让我接单,每次看着顾客满意的眼神,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对,是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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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个缩在炕角,抱在一起哭,妈妈还尽力用被子蒙着我们的眼睛,可是我依旧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为首的那个胳膊上纹龙的男人格外凶狠,我一眼就记住了他。

这样要债,几乎屡试不爽。那些老赖见到这样的母亲,仿佛遇见丧门星似的,唯恐避之不及,但凡能还点的,都会还点。当然,委屈也没少受。有的人指责我,消费老母亲大不孝,有的人直接冲母亲开骂:老不死的也出来忽悠人。我努力想左耳进,右耳出,就使劲想那白花花的钞票,想一家人未来可期的好日子。

这场景,让我有点恍惚,好像在做梦。可我一刻都不敢松懈,脑海里在想着无数种可能,密切地观察着笼子外的男人们的行踪,生怕趁我一不注意,就被强暴。

大半年前,我们前往山西太原收账。绿皮火车摇晃了一天多,才抵达。

爸爸,我再也不记恨你了,再也不怨你了,你放心的走吧。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我竟然再也没做过那个狗笼子的噩梦。

次日清晨,我坚持让母亲呆在旅馆,自己跑去刘凯家。院门依然大敞,丝毫没有人回来过的迹象。偶尔有人经过探头望时,我会大声控诉刘家人的老赖恶行。

但是,很奇怪,生活越是艰苦,我的内心越有一种快感,一种扭曲的报复的心理在作祟,如果王洪富知道我在干这些,不知会是什么心情?想到这,所有的委屈,我都能忍。

这时,他家门后突然钻出个女人,举着手机说把我刚才打人的画面录了下来,还打电话报了警,等下警察就来。

当学徒的时候,我不仅没工资,还要倒贴学费。但是为了能把技术学到手,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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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妈妈细数爸爸的点点滴滴,跟着妈妈的讲述时哭时笑,仿佛看到了那个喜获女儿的年轻男人;看到了那个跪在狗笼子前,头发凌乱、满眼泪水的狼狈中年人;看到了那个无数个夜晚思念女儿而又内疚自责的老父亲;看到了那个从看守所中出来蹑手蹑脚重获新生的陌生人

我从不敢轻易让自己倒下。每天,我像个超人一样,时刻轮转在工地上,为一家老小的生计搬砖糊墙。无奈天不遂人愿,老天爷偏偏要和人对着干。

我们的车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捷达车左边并行的大货车前光速穿过,捷达车躲闪不及,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砰的一声巨响,捷达车撞了上去。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以为刘家人回来了,没曾想竟是母亲!她一瘸一拐地走来,手里端了份还在冒热气的牛肉面,让我趁热吃。

可是王洪富现在还没完全还清我们家以前欠人的债,哪有钱赔给人家?!弟弟刚工作不久,也没什么积蓄。妈妈求借无门,在家唉声叹气,那年春节过得相当凄惨。妈妈几次想跟我张口,可是我知道,每每话到嘴边,她都咽了下去。

只见孕妇走到一个角落,见四处无人,便把手伸进衣服里使劲一拽,拽出一个系带子的羽毛枕,扔在了角落里。

回家后的这段日子,听着亲戚们家长里短,嘘寒问暖,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和家庭的温暖。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我的房间一直都还在,而且一直保持着我走之前的布局。只是那个曾经让我骑大马,给我买糖葫芦的男人不在了。

我告诉母亲,什么话也不用说,就装成病恹恹的样子,多咳嗽几声,或是有气无力地哼几下。母亲尽全力配合我,好几次咳嗽地都停不下来,还喘得厉害,脸憋得通红,也不知是生理反应使然,还是心理效应作怪。

我妈还说,爸爸常默默地盯着家里的中国地图看,用手比划着从老家走哪条路线可以最快到北京。年前听说我要回家,爸爸激动的一个星期都没睡好,每天早早去菜市场买菜。要不是妈妈拦着,他怕是要买头猪回家,说顿顿给我炖猪肉,好好补补。可谁知高兴过了头,终究也没能如愿。

母亲却说:在妈的眼里,你长多大都是个娃。

那又怎样?我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拒绝接他的电话。谁知,两个月后的深夜,弟弟打电话告诉我,王洪富去世了,死于心脏病突发。

有次,无论我用尽什么办法,欠债人嚣张跋扈,还恶狠狠地把我轰了出来。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出现在门口,竟也是来要账的。

那时,我以为,这应该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是老天爷总是那么残忍,它不断地拷打着我的灵魂,到底能承受多少苦难。

7

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人,妈妈顿时瘫在地上,许久才嚎出声:王洪富,你个作了孽的鬼,真是做了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迅速地拨了120,弟弟打通了110。

因此,我振奋精神,努着劲拼了命地一趟趟奔向外地。任人谩骂羞辱,推搡驱赶,我就是不抛弃不放弃,钉子户般赖在人眼前。脸,是个什么东西?我抛到了九霄云外。渐渐的,我也收回了几笔款项,但过程总是艰险曲折,让我非常头大。

两个人朝我越走越近,像地狱里的黑白无常一样,狼狗也跟着吼了起来。正当我的心脏跳到要爆炸时,屋里走出了一个人,叫住了这两人说:猴急啥,等三天!她爸爸要是还不还钱,就交给你俩。

欠债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压住火气,依旧好言好语。他不知哪来的无名火,竟破口大骂,说我们想逼他死,又是什么爹什么娘养的,话别提有多难听。

我一一仔细端详。写字台前,还贴着我备战中考时背的化学元素周期表,笔筒里还插着爸爸买给我的印着逢考必过的碳素笔,旁边摆着一张已经泛白了的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那是我十岁生日时,爸爸带我们去市区公园照的,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可真幸福。

谁怕谁!欠钱骂人还有理了?我当时并不怕这一套。可当警察来了,说我故意滋事打人时,我秒怂了。

那一瞬间,我有种窒息的感觉,巨大的恐惧感将我包围。我挣扎着大喊:你们要带我去哪啊,你们要干什么,快放了我让我回家,快点把我放下来!

母亲腿脚不利索,每天跟着我火车、客车、公交来回倒,外加11路就没有断过,日行百里不敢说,十几公里指定是有的。我俩在外边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更有不少时候,我们不得不睡在马路牙子上、公园里、小区凳子上要守着欠钱人的家,以免找不到人,也为了能省点是点。

没多久,面包车开到了一个林场,停在了一个平房院子里,院子周围都是一人多高的大墙,我被锁在了仓房门口的狗笼子里。那逼仄的空间让我憋闷得想死,狼狗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紧紧抱住双腿缩在角落。

夜晚的风透着刺骨的冷,空旷的夜空下,只有我们母子俩抱团取暖。那是一种没有归属的落寞,是对明天未知的迷惘。除了彼此依靠,再也没有其他。

只是临近中考前,妈妈小心地问我:小雨啊,马上中考了,努力了这么多年,你成绩那么好,要不要去试试?我被说动了,同意去中考。没想到,在考场上,我的眼前频频浮现那可怕的场景,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最后,我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公费高中。

之前,周老板承包了陕西一家企业的厂房修建工程。他说,工程在今年5月完工,但款拖到11月都没给,让我去找项目负责人刘凯要钱。

在爸爸心脏病突发的那天,妈妈说他开开心心地回到家,显摆自己收上来的四组装修换下的旧暖气,转手一卖赚了三百多

是的,我一个打工的叽歪啥?此刻,我们就按地址找了过来。刘凯老家在距离市中心很远的一个城中村里,第四条胡同,一栋两层小楼,大门紧闭。我和母亲站在门口,对望了一眼。母亲条件反射地咳了几声,显得还是有些紧张。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旁边是妈妈、弟弟和一众亲人。我使劲睁了睁眼,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妈妈紧紧抱住我,也泣不成声,身边的大娘们也在抹眼泪。

这下我算是明白了。老赖常有,他赖你就要比他还赖,要从智商上碾压他,从情感上威慑他。

钱早晚能赚回来,但爸爸只有一个,如果他真的孤苦伶仃地死在了狱中,我会后悔一辈子。也许,那三十万正是老天可怜我,赏给我的一次慰藉灵魂的机会。

吃完,我让母亲赶紧回去歇着。她固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非要陪我一起等,说只有她这个砝码在,要债才有点希望。拗不过她,加上担心真要不到债,无法交差,我把外套铺在地上,让她坐了上去。

可是好景不长,我在这干了将近半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冷清,我和满晴被辞退了。工作没了着落,身上的钱也很快花得所剩无几。最窘迫的时候,我一个星期只花了十块钱,一天两个馒头,一袋咸菜,正好一块五。

3

可是,这钱,我是怎么攒的啊,是我十一年来,用弱小的身体闯荡在冰冷的北京城攒出来的啊!是我刷了上万个盘子攒来的,是我洗了上千双脚攒来的,是我做了无数个美甲,常年要十二点后入睡攒来的啊!这些钱,是我十一年所有的血汗钱,我将来要靠它开美甲店的啊!

入夜后,一分一秒都更加难熬。我出去买来两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后,身体是暖和很多,但热乎劲一过,风刮过来是愈加的冷。北方干燥,风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疼,整个身体冻得都没了知觉。

追债者们开始并没有理会我,只是搬来成箱的啤酒,屋子里也传来闹嚷嚷的声音。我认真地找了好多遍,也没有找到狗笼子的薄弱处。

休养了4个月,我迫不及待地向周老板请命,要回去上班。想到被委以重任,身体又是革命本钱,那笔补偿金被我养伤花了大部分,剩下的都还了债。

也许,一切真的好了起来。

那一两年,由于收账顺利,一笔笔不菲的提成被我揣进口袋,除了还清旧债,还大大改善了儿子的穷学生生涯,也让我有些根本停不下来。

004

骂我可以,骂我家人我忍不了。我严肃地警告他,说话文明点,他反而变本加厉。我只觉怒火蹭蹭往上蹿,冲动之下,扑上去给了他两拳。

008

每次回家,我总是眉头紧皱。母亲见我这样,并不多问,只是端来她亲手做的麻饼。饼的甘甜混杂着核桃仁和芝麻的喷香,这是我童年最爱的食物。我嫌她做得辛苦:妈,别把我还当娃娃,我都是娃他爸了。

我害怕地转身想跑。可没用,纹龙的男人顷刻钳住了我,并把我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另一个矮个男人迅速拿布袋套住了我的头,把我塞进了面包车。

他给了刘凯的老家地址,让我跑一趟。我不明白为啥不是直接去找本人,而是上他老家要。老板当时就吼:让你去哪儿就去哪儿,哪来那么多废话!

005

4

2010年,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妈妈竟然带着弟弟来北京看我。见到他们那天,我很高兴,领着他们转了故宫,还下了饭店。吃饭的时候,妈妈有意无意提起,说王洪富也嚷嚷着要来,说想我。

意外突如其来。卷扬机下降到距地面仅5、6米处时,钢丝绳忽然折断,我重力加速度般跟着吊盘轰地坠落在地,痛得失去知觉。

为了生计,我和满晴左思右想,决定去足浴城上班。因为足浴城不仅有底薪,还有提成,干得多挣得也多。

如今,我用之前攒的一点钱,加上四处挪借了点,带着母亲在镇上盘了个小门面,卖些小商品。虽说挣得不多,可轻松了不少。儿子也挺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后来,我在寻找合适的工作的同时,开始拼命做兼职。我发过传单,扮过人偶,做过超市推销,当过保洁,甚至还批发了一堆袜子摆起了地摊。满晴姐打趣我:三百六十行,你是打算挨个试试吗?

妻子把我拉到卧室,劈头盖脸地数落我不孝。我脾气也正在头上,与她吵了起来。转身出房间,母亲屋里的灯已经关了,我叹了口气,想明天再试着劝说劝说她。

王洪富常坐在我的床边,唉声叹气,磨磨叨叨,说:爸爸对不起你。可是,他一来我就转过身不理睬他。回家后,经常有七大姑八大姨来看我,可是我受不了她们那关切、疑问,欲言又止的眼神。

2

001

不多久,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几个人回来了,说她哥没欠债,如果还不走,就报警告我们私闯民宅。我气坏了,什么叫私闯民宅?我们压根就没进过里屋!

本来想复读,可比事情本身更可怕的,就是人言。了解情况的人都说我顺利出来了,而不了解情况的人越传越凶,在他们嘴里,我早已被多人强暴,不报案是我家怕被杀人灭口。

003

终于,妈妈忍不住地给我打了电话:小雨啊,现在只有你能救你爸啊,妈知道,你爸对不起你,可是你爸爸真进去了,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啊。这么多年以来,他因为对你的歉疚,心里一直很苦,身体也跟着一年年垮下来。我担心他扛不过这三年,最后会死在里面啊,你忍心他死在牢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在吗?!

我想,照这么下去,再过几年,我就能开个属于自己的美甲店了。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来北京快五年了,我没回过一趟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家,想妈妈,想弟弟,偶尔,也有点想王洪富。

只有我们娘俩在的时候,我妈问我:后悔吗?要说一点也不心疼那些钱,那是假话,但现在看来,正是因为花了,我才不后悔。

我第二次失业了。

王洪富也来火车站送我,一路嘱咐。火车开动之时,我看见他在偷偷地抹眼泪。我冲着车窗外的他大喊:王洪富,我恨你,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喊完,我关上车窗,泪如雨下。

我把卡里十一年攒的钱,取整全都汇给了弟弟。一共三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二块八毛四分,这是我十一年所有的积蓄。给了弟弟后,我要一切从头开始,像十一年前刚来北京那样。

之后的十天,王洪富和妈妈都走在借钱和追化肥欠款的路上。现在,听纹龙男人的说话口气,意思是王洪富并没有还清这笔高利贷,还差二十万,而我就是他用来找王洪富逼要这二十万的筹码。

所有的恩怨,在死亡面前,竟然变得那么渺小,而他等了十一年都没有等到的爸爸二字,在哀乐和哭声中,我终于喊了出来:爸爸,爸爸,对不起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爸爸整日喝闷酒,说坑苦了我,在拘留所死了还痛快些,也不至于赔上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我妈气得和爸爸大吵一架,说:小雨救你出来,是让你好好的活,不是让你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混!

再次回到北京后,我同时也下了决心,边工作边学习,先考取高中文凭,再考个大专或本科学历,给十七岁时的自己一个交代。我也打算继续我的美甲事业,相信我的美甲店早晚都会开起来,给三十岁的自己一个交代。我还计划在不久的将来,把妈妈和弟弟也都接过来,让我们这个家重新团圆。

我妈还告诉我,自从我走后,我家关注的天气预报就多了一个地方,北京。天凉了,爸爸催促妈妈:快打电话,让小雨多穿点衣服!后天有雪,告诉小雨路滑小心走路。爸爸藏在妈妈身后,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我的生活。

那时候,我们家里住的是平房,别说破门而入,就是破窗而入也是易如反掌。王洪富无奈地起身去开门,一群男人手里拎着棍子,进屋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砸,吓坏了妈妈和我们姐弟俩。

王洪富开着借来的捷达小轿车接我回家。一路上,他像个孩子一样,和弟弟侃大山,我和妈妈坐在车子后排。聊天的间隙,我偷瞄王洪富,这么多年过去,他真的老了,我承认,我早已经不恨他了,我真的也很想他。

我笑而不语,一个没文化,又不愿出卖色相的年轻女孩,必须扒了本的努力,才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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