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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袍加身,第二十一章

  一场风暴来临,江河湖海都要泛起波澜。鲁定公御驾亲征,堕成失败,班师回朝,犹如兴起的一场风暴,鲁国政界的首脑人物,思想上无不泛起波澜。
  季氏宽绰的议事厅里,季桓子又一个人在独斟独酌地喝闷酒。季桓子和他的先父季平子一样,每当思想烦恼和筹划新的阴谋时,都喜欢独处,勿需别人排解,不喜欢与人协商。这间宽绰的议事厅,是他们父子别有天地的世界。但季平子不饮酒,他是独自一人冥思苦想,议事厅宽阔,思路、心胸也随之宽广;议事厅清静,他思考问题也就冷静。季桓子跟他的父亲不同,每当这个时候是离不开酒的。至于酒到底能起什么作用,是兴奋?是消愁?还是麻醉?他自己也说不清。开始,也许像汽车上的马达,喝一点能够启动起大脑这台发动机。如果思考得并不那么顺利,愁火中烧,再喝一些,也许能熄灭愁火,即所谓借酒消愁。假若愁火愈燃愈旺,喝少许无济于事,那就纵情大饮,喝个酩酊大醉,自然也就不再犯愁了。季桓子对酒有着特殊的感情,胜过得宠的贵妃。
  今天季桓子独斟独酌,酒倒是起到了兴奋和清醒神经的作用,使他清楚地认识到,堕三都自己做了一桩折本的买卖。他原想借助定公和孔子,借助孟、叔两家的力量翦除公山不狃这个阳虎式的家贼。正如子贡所说,凭着自己的职权和在朝中的特殊地位,逼孟、叔二氏先行堕城,自己坐观成败。若两家堕城成功,公山不狃孤掌难鸣,势同瓮中之鳖。若两家堕城失败,自己的费城仍毫毛未损,实力未减,再设法将公山不狃拉过来。不料公山不狃抢先反叛,兵败逃亡。这样以来,家贼隐患是除掉了,但不仅拆除了费城,而且军事实力葬送殆尽。他不相信小小成城竟会固若金汤,攻取不下。他深知孟懿子并无超人的智慧和计谋,那么堕成失败的原因究竟何在呢?于是他在怀疑孔子的所为。孟氏兄弟均为孔子的弟子,子路乃孔子的得意高足,担任堕三都的总指挥,内中岂不是大有文章吗?他担心孔门师徒若真的联起手来,势必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不过,这一切都尚无真凭实据,只不过是怀疑忧虑而已。有一点却是肯定无疑的,即孔子忠于季氏是假,忠于鲁君是真;堕三都的目的,抑三卿家臣是假,抑“三桓”强公室是真。就凭这一点,他与孔子的继续合作便成为不可能。那么,该怎样对付他呢?……他又连喝了儿盅酒,仿佛要给这台运转不快的机器再加大些油门。正在这时,公伯寮走了进来。公伯寮也是孔子的学生,但他是季桓子安插在孔子身边的耳目。公伯寮报告说:“启禀冢宰,现已查明,堕三都之事,确系孔夫子的主意。”
  季桓子原以为公伯寮有什么新的、有价值的情况报告,结果却说了颇似天在上,地在下之类的话,这难道也能算是新闻和情报吗?他十分不悦,眯着双眼继续品评他的酒香,仿佛公伯寮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公伯寮见势头不对,讨好似地说:“成城屡攻不克,原因全在子路攻城非真心也。”
  “你也这样认为吗?”季桓子放下了酒杯。
  公伯寮很神秘地说:“朝中议定国君御驾亲征之夜,孟懿子大夫遣使抵成传书……”
  “噢,竟有此事!”季桓子睁圆了眼睛,显然这件事引起了他的警觉。
  公伯寮献谄说:“吾夫子派子路做贵府总管,纯系别有用心,望冢宰多加提防才是。”
  季桓子感激地点了点头。
  堕成失败,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流言四起,孔子的思想自然也形成了一个翻腾的海洋。鲁君与季氏经过连年争夺与倾轧,已经精疲力尽,他们经过长期观察,确认自己不是为了夺他们的权力,而是为了振兴国家,恢复鲁国在诸侯中的强盛地位,因而才放心地将手中的权柄交给了自己。自己出仕以来,纳于言,敏于行,忠于职守,尽心竭力地为国强民富而献身,取得了较为显著的政绩,不仅定公与季氏满意,百姓也至诚拥戴,人们编成了歌舞来颂扬自己的功德:“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然而,如今费堕而成未堕,季桓子会怎样想呢?孟氏兄弟和仲由都是自己的弟子,季桓子肯定认为我们师生在联手夺鲁权,专鲁政,他岂肯善罢甘休!鲁国的大权不掌握在国君之手已经五代(即经历了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季氏)之手已经四代(即经历了季氏文子、武子、平子、桓子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后代子孙已经微弱无用了。“强公室,抑私家”和“强私家,弱公室”是势不两立的两种根本对立的观点,“堕三都”之前,这种矛盾被一种薄薄的面纱掩盖着。自己利用三卿与家臣的矛盾提出了“堕三都”的主张,博得了三家的一致赞同与支持。而今面纱扯掉了,矛盾显露了,尖锐了,决裂的端倪已经出现,季氏已开始不再信任子路,子路整日闲得仿佛根本不曾出仕。面对眼前的现实,自己该怎么办呢?放弃自己的政治主张,妥协投降,以保全头上这顶乌纱帽吗?联络一切可以联络的力量,以维护国君为号召,利用定公的名义,讨伐季桓子,复兴鲁国,改革鲁国贵族政治吗?前者不甘为,后者不愿为,那么就只有弃官离鲁,另寻出路……正在这时,弟子子服景伯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将公伯寮在季桓子面前如何献媚取宠,说夫子与子路的坏话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并愤愤地说:“夫子已为公伯寮所惑。只要夫子一声令下,吾将枭其首以示众于街头!”
  孔子听了,淡淡一笑,平静而坦然地说:“吾之道将能够实现,命该如此;吾之道不能够实现,亦命该如此,公伯寮能奈吾之命何!”
  齐鲁两国紧邻,夹谷会盟,齐国丢尽了脸面,无法立足于诸侯,时刻寻机报复。但孔子执政以来,政绩赫然,国势大强,齐一直未敢轻举妄动。如今堕三都失败,鲁国统治集团内部又开始形成离异分裂的局面。一次早朝,齐景公说:
  “此乃天赐良机,正该用兵于鲁!”
  黎鉏讪笑着说:“以微臣之见,鲁国得治,用兵尚早,应施以巧计,先败其政。”
  “且莫饶舌。”齐景公不耐烦地说,“尔有何计可施,能败鲁政,快快讲来!”
  “待微臣略施小计,保鲁国尽衰,前辱尽雪矣。”黎鉏仍在饶舌,他极其神秘地笑着说。
  “爱卿速离孤王,计将安出?”
  黎鉏向左右看了看。景公会意,挥令众官员退了下去。黎鉏诡秘地说:“大王不闻乐事其二,一是人心感乐,乐声从心而生;一是乐感人心,心随乐声而变异。古人言之,久劳必求逸。鲁国数年内外纷争,如今有孔丘代行相事,其君相必好寻欢作乐。我何不投其所好,送去美女良马,去其雄心壮志!孔丘乃守礼之士,必要劝阻,堕三都嫌隙已成,如此以来,势同火上浇油,内讧必起,我计成矣。”
  “桀以妹喜灭,纣以妲己亡。黎爱卿之言是也。”景公手捻着胡须点头称赞这是个好主意。
  “此计非欲致鲁灭亡,而驱孔子离政。鲁乃齐之屏障,此计专为孔子而设。”黎鉏没忘记夹谷会盟之仇,恨孔子入骨髓。
  “待臣选美女八十,教以东方歌舞成康乐。大王再选出三十驷良马以赠,此计便天衣无缝,心遂而愿就矣。”
  齐王卿商量得意,相视哈哈大笑。
  景公还是放心不下,止住笑声问:“焉知此计必成?”
  黎鉏十分自信地说:“此计不成,臣甘赴汤镬!”
  公元前497年,孔子五十五岁。
  正值秋高气爽,桂花飘香时节,齐使带领着训练有素、浓装艳抹的八十名美女和浑身披着五彩缤纷的衣服的一百二十匹骏马来到了鲁都曲阜城外。他们不敢直接献给定公,便在南门外的一家客店住下,一边演习,一边寻找机会献技。这家客店距季氏府不远,这也是黎鉏的精心安排,他要让季桓子及其贵戚先睹为快,以便引见鲁君。
  一天晚上,月明星稀。一阵丝竹笙龠响过,八十名妖冶异常身着奇异华丽服饰的女乐在乐工的伴奏下,启动歌喉,舒展腰肢,飘飞长裙,曼煖婀娜,惊动了周围的人们。人们蜂拥而至,围在客店前的广场上观赏,看到精彩处,喝彩声盈耳。苍蝇的嗅觉是极其灵敏的,尤其是对腥臊之味,很远处便能闻到。歌舞的声浪时高时低,时缓时急,时扬时抑,飞过街道,越过高墙,惊动了季桓子。他急令仆人前往察看。仆人早已耳闻目睹,便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季桓子此时三十出头,正当春望,煞是多情,便带领家丁仆从微服前往观看。
  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季桓子站在外围,踮着脚尖,伸长脖颈向里观望。只见八十名女乐每八人一排,共分十排,轮番歌舞。歌声遏云,舞态生风,进进退退,飘忽如仙。又见歌女个个瘦肩蜂腰,佩环叮咚,双双凤眼似睁似闭,张张桃口欲合又启。最使季桓子神迷意乱、魂消魄夺的还是那奇异的服饰,或红,或绿,或紧,或宽,一律轻纱所为,那丰满的酥胸,那突起弹动的乳房,那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与大腿,那……——裸体舞古亦有之。季桓子不觉看得手麻脚软,恨不得揽入怀中尽弄春潮。
  齐使在暗中已窥见季桓子的神态,悄悄地走到他跟前施礼搭言:“敝女乐多有惊动,还望大人恕罪!”
  季桓子只顾痴迷呆想,哪里还听得见有人正在跟他讲话。
  使者提高了声调说:“齐使叩见冢宰大人。”
  仆人扯了扯季桓子的衣襟说:“大人,有人请安。”
  季桓子这才转过头来,厌恶地说:“如此天上的歌舞不欣赏,请的哪辈子安!”
  齐使答道:“小人乃齐使乐舞正,特请冢宰大人店内赐教。”
  季桓子听说是主管女乐之乐舞正兼使者,便收回目光,上下打量使者,问道:“尔为何方之人,竟有如此绝世之舞女,超俗之乐班?”
  齐使见问,悄声说道:“此处非说话之地,请冢宰大人客店坐谈。”
  来到店内一间高雅卧房,齐使跪称:“下官奉齐侯之命使鲁,为庆鲁国大治与齐鲁修好,欲献美女八十名,良马一百二十匹。无奈畏惧贵国大司寇孔丘,不敢径进鲁宫,故暂在此演习,不料惊动了冢宰,万望恕罪!”
  季桓子一听喜不自胜,忙扶起齐使者说:“承蒙齐侯厚意,斯不知齐使臣驾临,请恕失礼!”
  齐使取出一捆书札呈上,桓子排开,但见上书:杵臼恭呈鲁侯,齐鲁先祖共扶天子,乃为世交。闻侯操政,安邦振兴,堪比周公。孤闻慕钦,以歌女八十相赠,可供悦心;良马三十驷,可驱车服劳,万望笑纳勿却。
  季桓子看后,喜在眉梢,收起书札说:“待明日你我一齐进宫奏明鲁侯。多谢大人辛苦。”
  齐使说道:“齐鲁虽为邻邦,但风物人情多有不同,此女乐之音不知能悦鲁侯耳鼓否?下官冒昧,请冢宰于府中指教数日,尔后献与鲁侯,不知冢宰意下若何?”说罢笑吟吟地看着季桓子。
  季桓子明白齐使的弦外之音,只乐得眉眼俱笑。这是求之不得的美事,哪里还顾得上君臣之礼!
  第二天,齐使将歌婢美女迁至季氏府中,季桓子自有一番风情,早把上朝之惯例抛到了脑后,定公一日三宣竟不赴诏。季桓子日欢夜乐,不觉三日。他自恃权威,并不急于将女乐献给定公。岂料子路与冉求这时在府中已经很熟,几天不见桓子上朝,国君之宣置若罔闻,料定必有原由。经过一番探听,得知齐国送来了美女。二人相商,赶快报告夫子。孔子闻言,没来得及坐车就匆匆赶到季氏府上,求见季桓子。门人见大司寇到来,不敢怠慢,急忙入内禀报。季桓子闻听孔子到来,吃惊不小。自己已经几天不曾赴朝办事,心知有愧,忙起身迎接孔子。齐使拦住道:“大人这般模样,怎能会客?”一句话提醒了季桓子,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皱巴巴的,像婴儿的尿布。污迹染遍了下裳,散发着腥臭气味。他嘴里呵欠连天,目角眼屎成堆。季桓子想起已经几天不曾洗脸更衣了,如果让孔子看到,岂不丢失了身份,被他讥笑,说不定还会被他婉言斥责一顿,倒不如不见的好,便对门人说道:“告诉大司寇,言斯已外出查访多日,不曾归来。”说完又回到那群女乐中纵云播雨去了。门人见到孔子,按照季桓子的吩咐说了一遍。孔子知道季桓子沉湎女色,拒不接见,但又不好发作,只好闷闷不乐地返回。
  齐使者没忘自己的使命,见季桓子回绝孔子,心中十分得意。然而,只令季桓子上钩并非最终目的,若定公亦能如此,才算了结心愿完成使命。他对季桓子说道:“冢宰大人见歌舞可有长进否?”
宝马娱乐bm7777 ,  季桓子此时也在动脑筋,唯恐孔子奏明定公,他必须抢在孔子之前晋见定公,将定公拉到自己一边,孔子也就无可奈何了。想到此,他立即吩咐仆人:“速备车马,吾欲晋见国君。”
  季桓子来到宫殿,朝见定公。定公责问他为何三日不朝,他笑嘻嘻地献上书札。待定公看后,他附耳说道:“此乃齐侯美意,君王万不可却之不受!”
  “夹谷之会齐人心怀不良,此举岂无诈乎?”定公颇为担心地说。
  “夹谷乃两国会盟,”季桓子说,“今番女乐在我国都,岂可同日而语!履王如若弃之,两国永无结好之日矣。”
  “请大司寇共来协商定夺。”关键时刻鲁定公总忘不了孔子。
  “齐侯献美女良马与君王,与大司寇何干!”季桓子怕的就是这一手,急忙阻拦,“此等区区小事,君王竟不得自主,怎立威于诸侯?岂不让齐使讥笑!”
  定公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不知技艺如何?”
  季桓子见定公已动心,喜上心头,连忙说道:“正在南门外客店内日夜操练,君王何不先睹为快,为臣也可托大王之福,以睹风彩。若不堪入目,当婉言回绝。”
  季桓子知道,定公也是风花雪月中长大,宫中虽然嫔妃成群,怎奈已成旧器,听到齐国送来女乐,定然如同久渴思泉。只要定公肯前往一瞥,便会视若珍宝,决无不受之理。当下君相议定,明晚微服往观。
  次日,定公无心理政,一切政事均推给孔子办理。他早早换上了平民的服装,只盼红日早沉。他眼盯着太阳慢慢移动,恨不得用手去推它下山。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急忙乘上轻便马车奔向南门外客店。那里,季桓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定公不便径直闯入,错以为季桓子也是初来乍到,便拉着他于黑暗处细细观看起来。
  季桓子早已告知齐使,鲁定公今晚来此观赏歌舞。齐使嘱咐八十名女乐今夜尽力卖弄风骚,有谁博得鲁君青睐,便可选为嫔妃,享受荣华富贵,得宠受尊,岂不美事!于是各显其能,尽情歌舞。
  第一曲是齐风《著》:
  俟我于著乎而。(等我等在屏风旁。)
  充耳以素平面,(耳坠把那白玉镶,)
  尚之以琼华乎而。(加饰琼华美妙世无双。)
  俟我于庭乎而。(等我等在庭院中。)
  充耳以青乎而,(碧玉嵌在耳坠中,)
  尚之以琼莹乎而。(精妙无比加饰美琼莹。)
  俟我于堂乎而。(等我等在正堂前。)
  充耳以黄乎而,(耳坠把那黄玉嵌,)
  尚之以琼英乎而。(加饰琼莹美妙不可言。)
  这是一首新娘赞美新郎的诗,鲁国君相听后更有一番惬意,周身麻酥难忍,不觉往前挤去。这时又有一曲,八十名女乐分队进退,彼伏此起,如潮似烟,彩带生辉,双目顾盼,两眸流光,歌曰:
  奎娄似南歌,
  侯贤卿韦万世兮。
  玉琼高执,
  窈窕捐耳兮。
  月明顾君,
  思枕春怀兮。
  定公自幼生长在深宫,鲁国又系谨守《诗》、《礼》之乡,哪有机会见到这样半裸体的歌舞,又兼歌曲明显撩拨,早已按捺不住心中嫉火,拉着季桓子就要往里撞。就在此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道:“国君观看舞乐来了。”季桓子忙拉住定公循喊声看去,只见子路并几个小童正边喊边向这边张望。季桓子知道这又是孔子导演的一出戏,忙向定公说道:“君王请速回宫,大司寇已派人来此。”
  定公吃惊地站住,心里凉了半截。为了顾及国君的威仪,急忙和季桓子鼠窜而逃。
  孔子拜见季氏遭拒,他意识到彼此相合不违的关系已经无法维持了,但他还是要向定公奏明,齐国所赠之女乐、良马万不可收受。正当孔子冥思之时,子路又来禀报,鲁定公与季桓子微服观歌舞去了。孔子想,这是定公有意瞒过自己,便令子路等人去南门外窥测,并要相机行事。孔子长叹一声道:“吾道不行矣,鲁国衰也!”众弟子不解,要孔子解释,孔子说:“日后便知,只需多加留心便是。众弟子见夫子郁闷,不便再问,只好各自安歇。
  季桓子与鲁定公回到宫中,季桓子问道:“齐之女乐,主公以为如何?”
  定公唏嘘道:“美则美矣,只恐大司寇不容也。”
  “我主何不连夜召齐使进宫,待木已成舟,大司寇又不好奈君王若何。”
  定公侧头看看季桓子。自从孔子摄行相事,与闻国政以来,“三桓”的势力明显削弱了,自己的命令较前行得畅快多了。孔子尽管刻守古板,总比季桓子他们几家世袭大夫随和,不能因为几个美女疏远了孔子。
  季桓子见定公沉思,知道他犹豫不决的原因,这也是季桓子近来的心病。几天来,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齐使此行的目的,他们是为了离间定公与孔子的关系。孔子任大司寇以来,彼此配合默契,两相不违,而且似乎孔子处处在为自己着想,故而才肯将相职让他代理,自己以图清闲安逸。可是万没料到孔子却于暗中算计自己,堕三都自己中了圈套,堕了城,折损了兵将,削弱了势力,而孟氏的势力却较前大大加强。眼下定公对孔子言听而计从,长此以往,自己岂不落个空头大夫?季氏四世控制鲁政的局面岂不就要败于自己手中?自己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将来有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齐国送来女乐实乃天赐良机,只要借此机会将国君拉转回来,孔子一个采邑大夫就好对付了。他虽然仅次于国君和自己,但也有致命之处可攻。他既要实行自己的主张,又不善于权谋,不仅在鲁国行不通,在列国也要碰壁,一旦受到国君的冷落,他还能在鲁国呆下去吗?想到此便说道:“接纳齐之女乐,乃是结好邻邦,消弥苴隙,兴邦定国之策。君王既已观看子路又喧哗于大庭广众之中,如不收受,岂不有损两国之好?”
  定公本是傀儡成性,又为季氏所立,提起齐国女乐,歌声犹在耳衅,姿色犹在枕边,心中好似有二十五个老鼠嬉戏,不觉又把孔子丢到脑后了。他答应季桓子去召齐使,当夜收下歌女良马。季桓子引线有功,赐与歌女三十名,任其享用。自此鲁定公与季桓子俱在宫室中欢乐,不理朝政,一应大事均交孔子办理。别的大夫认为孔子红运至极,权势灸手。然而孔子却有他自己的难处,他并不僭越职权半步,遇事向国君奏明,向季桓子请示,无奈定公不见,桓子推辞,只几天工夫便积下一大堆政事急需处理。孔子忧愁万干,形容憔悴,弟子们都在为他担心和鸣不平。
  这天退朝,孔子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见颜回正在带领孙子孔伋玩耍。孔伋见祖父回来,连蹦带跳地喊着“爷爷”跑了过来,用两只小手勾住孔子的脖颈,爬到他的身上。孔子心中不悦,勉强抱住孙子。孔伋问道:“爷爷为何不高兴?莫不是担心孙儿不能将您的仁道传继下去吗?”
  孔子听了不禁热泪盈眶,紧紧地将孙子搂抱在怀中说:
  “你小小年纪,知道何为仁道呢?”
  “怎么不知?”孔伋瞪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看着爷爷。“爷爷不是说,若父亲劈柴,儿子不能帮忙,便为不肖吗?何为不肖?不肖就是不仁,对吗?”
  孔子使劲地亲着孙子,长长的花白胡须在他那稚嫩的脸蛋上擦来磨去:“对极了,好孩子,对极了!”
  “每当想起爷爷的话,我就不敢偷懒,就背《诗》读《礼》。”孔伋一板正经地说,像个大人。
  孔子被孙子的话温暖了,感动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颤声说道:“能这样就好了,事业能够传递下去,我就高兴了。”
  是呀,只要自己的仁道能够传播,只要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那么“仁政德治”的理想便迟早能够实现。碰壁怕什么?丢官怕什么,甚至死亡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儿,像掠过一阵清风,孔子不仅心中的愁云全消,而且感到快慰,回头对颜回说:“儒子较其父天资睿智,为师无暇教诲,望你多费苦心,以尧舜之德教之,继我儒业,传我道统。”
  仲春三月,万象更新,银杏树满头繁花,杏坛前那三株桧柏更是滋绿滴翠。杏坛上众弟子有的读书,有的操琴,有的唱歌,有的吟诗。孔子被孙子的一句话拂去了心头的烦闷,再看看眼前这情景,确也感到快慰和自豪。以往的此时,他总要巡视弟子们的学习情况,询问弟子们的学业,启发诱导,有意提出问题让大家思考。今天他兀立在那里苦苦地思索着,不愿多讲话,因为朝中的不快对他的刺激太大了,他的心头,他的脑际,总是萦绕着那一件件不愉快的事。众弟子见夫子心事重重,也不像以往那样一见面便围拢上去,问长问短。他们都低着头,各行其事。其实他们都是心不在焉,有的在不时地偷看夫子一眼,有的在窃窃私语。尤其是子路,他平时风风火火,粗门大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而今天,却只是在闭目鼓瑟,仿佛根本不知夫子已经到来。他弹的是什么曲子,为何如此凄凉而有杀伐征战之音?孔子凝神细听,原来是《大武》之乐。自从堕三都失败,季桓子冷落疏远了孔子师徒,甚至暗中派人盯梢子路的行踪。公伯寮竟在季桓子面前攻讦子路和孔子,这哪里还有什么师生之谊,同窗之情!此时子路弹奏《大武》,莫非他想到用武力推倒季桓子?孔子不由地向子路走去,只见他虽然紧闭双眼,但却泪水纵横,嘴角和脸腮都在抽搐。子路啊,你在想什么我已经知道了,但那是一条为师不愿走的路啊!驱阳虎,堕三都,都是为了强公室,抑私家。然而三卿家臣却在打着这一旗号反叛,我们也走这条路,岂不也成了犯上作乱的逆贼吗?尽管彼此有着本质的区别,可是世间有多少有识之士呢?我也曾想过扶持定公,联合孟、叔两家用武力推倒季氏。在历史上周公就曾经为巩固周室而征伐过他的亲兄弟,即所谓平定管蔡之乱。我这样做可谓有根有据也。我身为大司寇,摄行相事,有权指挥公室之武部车乘,还有这班文武兼备的弟子。而季桓子正沉湎于酒色,公山不狃反叛,季氏折了老本,正不堪一击。如果此时举事,可保马到成功,药到病除,然而不能呀!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和周公时代不同了,鲁变则齐必变,各诸侯国本来就危机四伏,这样以来,岂不就要天下大乱了吗?天下一乱,需得多少生灵涂炭,多少家园被毁,多少人流离失所啊!历史上的任何一次变乱,不管谁胜谁负,受害者总是民众啊!……
  子路此时虽然正在闭目鼓瑟,但已感到夫子站在面前。他推开瑟,霍地站了起来,挥动紧攥的双拳,恶狠狠地说:“夫子,此时不为,又待何时!”
  众同学忽听子路这样一喊,都摸不着头脑,各自停止了练习,傻呆呆地向这边看。只有颜回猜透了子路的心思。别看颜回每天在杏坛一边学习一边辅导帮助其他同学,但周围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对关系到夫子的事尤为关注。颜回忙组织同学们回内歇息,杏坛上只剩下了宰予、子路、子贡等几个弟子陪着夫子。孔子见颜回此举,不觉点头称是,感到非常欣慰。孔子问道:“由呀,你欲何为?”
  子路见问,并不答言,重新坐于琴几之旁,赌气似地叮叮咚咚将《大武》的出征一章又弹奏了一遍,那声音如撕泉裂竹一般。
  孔子严厉地说道:“由呀,赤手空拳搏龙虎者,非勇士也,充其量不过是陪为师赴死而已。匹夫之勇,焉能成事!”
  “由难受此窝囊气!六万禄粟便满足了,夫子的道德何在?”子路气得发疯,怒目圆睁,顶撞孔子道。
  “丘早有言,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禄粟六万岂能碍我仁德之志!尔意吾知,吾意尔弗知也。汝虽随我多年,然只登堂而未入室也,切不可任意胡言!”孔子评论说。
  “那么,夫子总该挂冠出走了吧?”子路试探着问。
  “余将驾一叶扁舟,访得可行之隅而行之。”孔子说,“郊祭将至,若仍将膰(亦称胙,即祭祀用的烤肉)依礼送我,鲁尚有救,余将规劝定公与季氏,振兴鲁邦,立威于诸侯,否则,吾将行矣。”
  孔子并未绝望,仍存幻想,希望季桓子及定公悔悟过来,恢复“三月不违”的局面,共图大计,实现理想。然而,这是怎样的痴心狂想呀!……

博罗迪诺会战

  俄国急于报奥斯特里茨失败之仇,15万人的军队开进波兰,气势汹汹地朝法军旗去。拿破仑也不示弱,立即发出向东挺进的命令,他要在即将到来的冬季里给俄军以打击。他认为不能等待春天再行动,届时俄国人将会集中一支巨大的兵力,而且奥国也可能会被诱惑加入他们的阵营。然而,在严寒的冬季,与尚不知其实力与潜力的俄军交战无疑是一次艰巨而冒险的行动。法国大军团共14万人,要前进1000里去打一场艰苦的战役,不仅要供应军粮,而且还要重新装备过冬用具和补给冬衣,同时所经过的地区都是些森林、沼泽等人口稀少的地带。不过,这些并难不住拿破仑,耶拿战役之后,他曾发布一道命令,规定了柏林城以及其鲁士各附庸所应进贡的物品及数量。这时,各普鲁士城市奉命制造28万件大衣和25万双军靴,还要组成6座总医院,包括一个专门治疗性病的医院在内。柏林要制造6000床医院床垫和9000件医院床单。
  同时,拿破仑积极展开外交活动。首先,他利用波兰人民的独立情绪建立了一支波兰军队。波兰在1795年第三次被奥地利、普鲁士和俄国瓜分以后,人民一直渴望摆脱被压迫的困境,结束被瓜分的局面。拿破仑为了取得波兰人的支持,保障未来作战中后方交通线的安全,同时也想在与沙俄的冲突中争取建立一个中间缓冲国,敏锐地抓住了有利的时机和条件,积极支持波兰人实现独立的愿望。他号召波兰人拿起武器,与法军并肩战斗,把瓜分者彻底打垮。波兰人积极响应了拿破仑的号召,迅速组织起一支30000人的部队,支持法军的行动。
  拿破仑还煽动了俄国边境的土耳其和波斯的反俄情绪,这两个国家在俄国南部边界制造了不少麻烦。他们出兵侵入了多瑙河下游,在高加索占领了沙俄的领土,迫使俄国派出一部分军队越过普鲁特河,去征服土耳其和波斯。这样,当拿破仑在波兰扎扎实实地进行战争准备工作时,沙皇却分散了精力,陷入了拿破仑为他准备的两面作战的圈套。
  拿破仑以惊人的旺盛精力和广泛的活动才能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立即开始了他的军事行动。1806年11月,法军开进波兰,受到波兰人民的热烈欢迎。11月末,拿破仑得到消息说,俄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华沙,他命令缪拉和达武立即前往迎敌。
  拿破仑的大本营设在波兹南,波兰贵族纷纷派代表团来到这里,恳求拿破仑立即重建独立的波兰王国。拿破仑出于多方考虑,虽表示支持波兰人的独立,但没有提出任何重建波兰独立国家的实质性措施。他知道一旦他立即采取行动重建波兰独立国家,奥国会因失去波兰这样一个富庶而重要的省区而重上战场,俄国人也将因失去波兰领土而作殊死的战斗,这与俄国仅仅为履行作为普国的盟国的义务而作战是不同的。那时,法军面临的敌人将是强大的。他对他的后任秘书拉普说:“我喜欢波兰人,他们的热忱性格令我高兴,我愿意使他们成为独立的民族,但那是谈何容易的事,这蛋糕分到手的人太多了,奥地利、俄罗斯、普鲁士各得一块,而且,火头一经点燃,谁知道大火烧到何处为止。我首要责任是对法国的,我不能为了波兰而牺牲法国的利益。总之,我们得把这事交给宇宙的主宰——时间,不知时间告知我们该怎么办。”
  缪拉奉命率66000人前去占领华沙和普罗次克之间的维斯瓦河一线。面对法军的推进,俄军前卫指挥本尼格森放弃华沙,向北撤退到纳雷夫河上,以待后续部队开来。12月19日,拿破仑把他的大本营由波兹南迁到华沙。23日,将法军分成左、中、右三路,开始渡过维斯瓦河,向俄军发起全面进攻。
  面对来势汹汹的法国三路大军,年老的俄军总司令卡门斯基感到有被切断退路的危险,决定继续向东北方向撤退,但他手下的两员大将本尼格森和霍夫顿拒绝撤退,他们坚持要以纳雷夫河为依托,阻止法军东进。于是,俄军在维希库夫、普乌土斯克和戈维明一线展开,以待法军来攻。
  12月26日,法军右翼拉纳军对普乌土斯克的本尼格森阵地发起勇猛攻击,没想到俄军炮火十分猛烈,拉纳几次冲锋均被击退,损失惨重。拿破仑又集中苏尔特、达武、奥热罗三个军向坚守戈维明阵地的霍夫顿发起进攻,霍夫顿军同样进行了顽强的抵抗。经过一天的激战,俄军被迫放弃阵地,向东北方向撤退。这天的天气十分恶劣,时而下雨,时而飘雪,纳雷夫河谷变成了沼泽地,泥泞满路,有些地方竟至人陷过膝,马陷及腹,车陷过轴,俄军放弃了一切火炮,有秩序地撤走了。法军因损失较大以及道路难行,无法继续追击俄军。
  战斗过后,双方都在吹嘘自己的胜利。10月29日,拿破仑给皇后约瑟芬写信道:“亲爱的,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我现在正住在一间破谷仓里,我已击败了俄国人,并夺获了30门炮和他们的辎重,俘获了6000人。但天气极坏,不断地下雨,而且泥深过膝。”俄国的本尼格森在给亚历山大的报告中也吹嘘说,他在普乌土斯克将拿破仑打伤了。不管双方如何吹嘘,他们心里都明白:自己的对手是强大的,是不容易对付的。
  面对恶劣的天气及各种必需品奇缺的状况,法国部队已不像往常那样热情高涨,而是口出怨言,意气沮丧。当拿破仑骑马经过部队时,再也听不到”皇帝万岁”的欢呼声,听到的只是长途行军后的痛苦呻吟声。北方的严冬、路面的泥泞以及士气低落使得拿破仑认为继续作战已不可能,他决定让军队就地宿营过冬,以待来年春季采取行动。
  俄军退到了纳雷夫河上游的沃姆日阿及其以北地区。由于卡门斯基年老体弱,力不从心,在前次作战中远远落在战场后面,沙皇只好免去了他的职务,命令本尼格森接任俄军总司令。本尼格森见法军停止军事行动,也让俄军宿营过冬。
  这时,一个意外事件打破了拿破仑的冬营计划。内伊的第6军宿营在沃斯特鲁达地区,由于此地人烟稀少,难以满足部队就地补给的需要,内伊擅作决定,派出一支部队向北面较为富饶的地区进行一次突袭,以取得更多的给养。内伊的鲁莽行动给本尼格森造成一种错觉,以为法军又开始了作战行动,于是,他立即率领63000人向西前进,企图将内伊赶过维斯瓦河。1月25日,俄军迅速反攻到莫龙格地区。这一突如其来的反击,严重威胁到法军左翼和托伦这个前进补给基地的安全。1月25日,贝尔纳多特的第一军向莫仑格开进,挡住了俄军的进攻。
  拿破仑对内伊的鲁莽行动极为恼怒。此时开战,对法军非常不利。可事情既已如此,拿破仑只得迅速作出反应。1月29日,他命贝尔纳多特军实施机动防御,采取诱敌深入的方法,且战且退,把俄军诱到维斯瓦河一线,其余兵力则向敌侧后实施大迂回,切断敌军退路,然后加以合围歼灭。贝尔蒂埃立即派人将皇帝的命令送往各军。法军开始顶着鹅毛大雪飞速行军,拿破仑的大本营也以惊人的速度搬迁着,1月30日上午6时从华沙出发,31日中午就到达威仑堡,一天多行程80英里。2月3日,各军都到达了预定的集结位置,准备对俄军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贝尔蒂埃派去给贝尔纳多特下命令的信使被哥萨克骑兵抓获了,拿破仑的作战计划暴露无遗,本尼格森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于是,当机立断,迅速率领部队朝东北方向哥尼斯堡撤退。拿破仑见敌军想溜,立即下令部队向北追击。贝尔纳多特因未接到拿破仑的命令,留在原地没有行动。
  2月7日,由缪拉的骑兵和苏尔特的第4军组成的前卫在艾劳城追上了俄军后卫。苏尔特军迅速迂回到俄军后卫的左翼,俄军后卫见势不妙,乘黑夜放弃艾劳,退回到主力所据守的阵地——艾劳东面的山脊上。这时,拿破仑的大军都已赶到此地。
  2月8日清晨,炮声隆隆,战斗打响了。奥热罗率军勇猛地向敌军阵地冲去,突然间风雪大作,法军士兵几乎睁不开眼睛,根本找不到射击的目标。而此时的俄军处于顺风位置,他们把火炮架在山岗上,居高临下地对风雪中迷失方向的法军实施猛烈轰击。法军士兵一批批地倒下,奥热罗也受了轻伤,这支部队不得不败下阵来,俄军的哥萨克骑兵团乘势收复了艾劳城。拿破仑见此情景,亲自率领军队向敌人展开进攻。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血战。由于气候恶劣,双方打的是一场硬拚仗,往来厮杀,急剧搏斗,尸横遍野。这时,拿破仑意识到要使士兵在俄军猛烈炮火下奋勇作战,毫不退却,他本人的行动将是关键。于是,在洛迪桥和阿尔科拉桥战斗中所出现的那一幕又重现了:拿破仑在连续好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中,始终站在战斗的最前沿,俄军炮弹打断的树枝不断地落在他的头上,有次他竟差点被落在附近的炮弹炸死,但他毫不畏惧。贝尔蒂埃多次下令备马,让他尽快撤离这个死神的王国,都被他拒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静地发出一道又一道新的命令,还不时地发出”好勇敢呀”的叫喊声。他身边的近卫军换了一批又一批,脚下躺满了军官和士兵的尸体,他始终在那没有移动位置。拿破仑的勇气鼓舞着他的大军,英勇的奥普尔将军策马奔至皇帝面前,大声说道:“陛下,等着看我的刀吧,砍敌人的脑袋就像切奶酪一样快!”他率领一个团队冒着敌军的炮火,勇猛地插入敌军阵地,哥萨克士兵开枪扫射,把他们打得血肉横飞,死里逃生只有18人。被迫挥师后撤的奥普尔将军不甘失败,又向敌人发起两次冲锋。第三次,他一边冲向敌军,一边吼道:“胸甲骑兵们,以上帝的名义冲啊!勇敢的胸甲骑兵们,冲啊!”可是,敌人无情的扫射又使大批勇士倒下,跟着将军冲上去的只有寥寥数人。很快,这几个人也被敌军击毙,奥普尔将军身中数弹,当场阵亡。法军一批批地倒下,新的军队又不断补充上去,拿破仑依然站在他们中间巍然不动,与敌人展开殊死的搏斗。
  战斗进行了一整天,双方损失极其惨重,拿破仑与本尼格森都有些吃不住劲了,士兵们也已达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正在这关键时刻,达武军克服风雪阻挠,成功地迂回到敌军左翼。俄军受到夹击,防线开始动摇。夜幕低垂时,本尼格森终于坚持不住了,率领全军向哥尼斯堡撤退。
  由于损失严重和天气恶劣,法军已无力量实施有力的追击,只是在第二天由缪拉率领少数骑兵象征性地追赶一段。艾劳一战是拿破仑自指挥作战以来流血最多的一次战役。80000法军参加战斗,损失了15000人。俄军损失更为严重,73000人中损失了18000人。虽然法军最终成为战场的主人,但拿破仑心里很清楚:本尼格森并没有真正被打败,他还保持着威力强大的、十分善战的军队。
  艾劳之战后,医院里住满了伤员。在战场四周好几公里以内的空气中,充满着尸体腐烂的臭味,病菌也在迅速地传播开来,拿破仑决定离开这个地方,他将法军向西南撤了几十公里,准备在帕萨格河西岸休整、补充,宿营过冬。
  大批法军远离本国几千里,既缺乏粮食,也没有过冬装备,伤病员充满医院,还需要补充新兵。拿破仑骑着马,踏着泥泞的道路,到医院里慰问伤病员,到部队中和士兵谈话,他总是尽最大努力解决一切困难。为了激励艰苦环境中的士兵,拿破仑没有到奢华的华沙宫去舒舒服服地过冬,而是留在前线与士兵同甘共苦。他写信给哥哥约瑟夫说:“在15天中,我没有脱过一次鞋。我们生活在雪和污秽之中,没有葡萄酒,没有烧酒,没有面包,我们吃马铃薯和肉。长途行军和后撤,没有一点舒服的地方。作战通常是进行血刃战,或者冒着枪林弹雨,受伤的人被放在敞篷的雪橇里,运到50里路之外……我们尽全力作战,也受尽战争的折磨。”
  为了准备来年春天的战争,拿破仑撤销了在艾劳战役中损失严重的第普军,提前征召了1808年度的80000名新兵,把其中25000人补充到前线各军。同时,积极采取外交手腕,诱使土耳其对俄国采取更有力的进攻行动,迫使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不得不把更多的部队调到同土耳普军队作战的前线。拿破仑还向波斯派去一个使团,希望波斯国王能在俄国东部各省区给俄军以打击。西班牙也接到了拿破仑的一份文件,文件要求西班牙支援法军15000人,西班牙国王不敢稍有迟疑,立即将15000人送到拿破仑军中。拿破仑还签订了不少条约,根据这些条约,法军中又补充了不少德国人、意大利人和荷兰人。
  这几个月强制性的军事上的沉寂,是拿破仑活动最紧张的时期。他以其旺盛的精力和坚强的意志解决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问题。几乎每隔三四天,就有来自巴黎、阿姆斯特丹、米兰、那不勒斯和柏林的信使们求见。他们带来大臣们的奏折及元帅和地方长官的战斗报告,请求拿破仑过目,然后,再带走拿破仑作出的最后决定。拿破仑有时住在谷仓里,有时住在农舍中,不知疲倦地阅读文件、口述命令和决定。在一天当中,他草拟了关于加强税关检查的命令;签署和修改了为军官儿女设立学校的章程;申斥了自己的弟弟、荷兰国王路易;命令了巴伐利亚国王加强在提罗尔的监督。他还注意到了文学,他对《法兰西水星》杂志上的文学观点十分生气,命人立即改变这个杂志的全部文学见解,顺便挑选新的编辑,让新的编辑放聪明些。他也熟悉里昂丝业的生产情况,也知道巴黎国家剧院的演员们为什么彼此勾心斗角。他命令把斯塔埃尔夫人赶出巴黎,因为她具有自由主义的思想方式。他审查财政部的报表,发现了其中的错误和不准确的地方。他任免了意大利的官吏,发出关于密切注意奥地利及其军事准备活动的指令,还规定要在普鲁士城市和乡村进行人口调查。
  如此众多纷繁复杂的事情,都被拿破仑迅速而明确地解决了。人们对他的工作狂热态度感到惊讶,他可以几天不睡觉,毫不倦怠地拟订着各种政策和计划,有人曾这样评价他:他的毅力远比他的智力更可怕。
  1807年5月26日,但泽的普鲁士守军经过长期的围困后,终于向法军投降,法军不仅拔除了侧后的这颗钉子,而且还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粮食和各种物资。粮食问题在春天明显好转起来。
  与此同时,俄军也在加紧补充兵力和物资。亚历山大一世为了在将来的战斗中更有把握取胜,他在集中俄国人民的物质力量的同时,还准备集中俄国人民的一切精神力量。他向东正教的领袖们发出了求援信,牧师们立即起来响应,他们宣布拿破仑是恶魔的先驱,是基督教信仰的凶恶敌人,因为他顶礼膜拜穆罕默德,拒绝信奉基督教。他发动对俄战争,目的就是要摧毁东正教。牧师们号召俄国人民行动起来,同反基督教的恶魔进行圣战。可是,亚历山大一世还没来得及把人民的宗教情绪煽动起来,一场大会战已悄悄地拉开了序幕。
  5月初,随着天气的变暖,拿破仑命令前线各军开始集中,充分做好战斗准备。6月5日,俄军巴格拉季昂部首先发起进攻,直逼内伊的第六军,因为此军离俄军驻地最近。由于众寡悬殊,内伊且战且退。拿破仑本打算6月10日向俄军展开进攻。现在,敌人突然进攻,拿破仑也不慌张,他立即草拟了一个新的计划,命第一、三、四、八军和第五军迅速发动反攻,俄军在来势凶猛的法军打击下,被迫退进海尔斯堡要塞。
  海尔斯堡深沟高垒,是普鲁士多年经营的重点要塞之一。6月10日,双方在海尔斯堡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法军连续攻打一天,未能取胜,而且伤亡惨重。俄军经过一天的顽强抵抗后,也已精疲力尽。正在这关键时刻,法第三、四两军从俄军右翼向其侧后迂回,准备切断要塞守军与哥尼斯堡的联系。要塞中的俄军惊慌失措,主动放弃海尔斯堡,朝哥尼斯堡退却。
  6月12日,法军转入追击。拿破仑决心在敌人进入哥尼斯堡要塞之前,拿下这个普鲁士的最后据点。双方军队都在冒着大雨行军,为抢先到达目的地进行了一场意志和耐力的竞争。
  6月14日凌晨3时,法军第五军赶到弗里德兰。这时,俄军也已到达这里,正准备利用阿勒河上的唯一一座桥梁渡河。拉纳立即命令已到达的部队就地展开,抢占有利地形,架好火炮,进行射击,以阻止敌军渡河行动。拉纳以10000人的兵力顽强地抗击着俄军50000人,俄军欲进无路,欲罢不能。战斗从凌晨一直打到下午5时,每个法军都在咬紧牙关,坚持到生命的最后一分钟。就在这时,拿破仑率领着第六、第八、第一军和近卫军赶到了,疲惫不堪的拉纳军欢呼雀跃起来。这一天正好是马伦哥会战七周年的纪念日,拿破仑向欢呼的士兵高声说:今天是大吉大利的日子,是马伦哥大捷的纪念日,俄军将在这一天重蹈奥军的覆辙。法军士气更加激昂。
  拿破仑立即对战场进行了一番勘察,他发现俄军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俄军急于渡河,50000人全部集中在狭窄的阿勒河湾,而背后只有一座桥梁。于是,拿破仑一面将法军分成三路前去包围弗里德兰阵地,一面集中炮火向俄军猛射。拿破仑亲赴战场指挥战斗。俄军非常勇敢地进行自卫,俄军炮弹不断落入法军阵地。有一次,炮弹从拿破仑头上飞过,与他站在一起的一个士兵慌忙地趴在地上,拿破仑对这位惊慌失措的士兵说:“如果这颗炮弹是命定要击中你的,你就是躲到地底下100英尺,它也会找到你的。”尽管俄军十分顽强,但指挥官的致命错误把他们全毁了。面对猛烈的炮火和前来包围的法军,俄军无路可逃,被挤压在三面环水的口袋里。数千门大炮隆隆吼叫,惊天动地,俄军唯一的生路——大桥被轰断了,拿破仑站在前沿激动地大喊:“就这样再坚持两个小时,这里站的全是法国士兵了!”俄军困兽犹斗,拚命顽抗,拿破仑命令老近卫军精锐部队朝敌人开火。法军愈攻愈猛,俄军精疲力竭,无法继续抵抗,只得跳入阿勒河中,溺死者无数,幸存者向北仓皇逃去。
  与此同时,苏尔特元帅率军朝哥尼斯堡加速前进,很快就成了哥尼斯堡的主人。溃败的俄军再也不能进入哥尼斯堡,只得继续逃跑,犹如决堤的河水,一泻不可阻遏。他们渡过普雷格河,还是一步不停地向北败逃,直到跨过涅曼河为止。
  弗里德兰一战,俄军损失15000人,其惨状丝毫不亚于奥斯特里茨的情景。俄军已经丧失了再战的信心,6月19日傍晚,在涅曼河南岸的法军前哨阵上,俄军巴格拉季昂部的一位军官举着白旗,送来了总司令本尼格森请求休战的公函。拿破仑立即表示同意。
  俄皇亚历山大一世直到最后一分钟还不相信自己的失败。早在6月12日,俄军惨败于海尔斯堡的消息传来后,俄国宫廷的意见就发生了分歧。沙皇的弟弟康斯坦丁·巴夫洛维奇用尖锐的措词劝说亚历山大与拿破仑休战,他大叫道:“陛下,如果你不希望和平,那么,最好给每个俄国士兵一支实弹手枪,命令他们全体自杀。当前这次新的战斗将带给您同样的结果,这次新的战斗必然会为法军打开您的帝国大门。”15日早晨,涅曼河边的提尔西特到处都在流传着一个悲惨消息:俄军的三分之一在弗里德兰被消灭了,总司令本尼格森惊慌失措,幸存的士兵已不愿再战。亚历山大起先不相信,但这一流言很快就被无情的事实所证明,俄国上下一片恐惧,似乎世界的末日即将来临。
  法军已经打到俄国大门口了,亚历山大的心情比奥斯特里茨战斗之后的心情还要糟。他在沙弗里同库拉金公爵谈到:“我们损失了多得惊人的军官和士兵,我们所有的将军,特别是优秀的将军,不是受了伤就是得了病。当然,普鲁士会受到很大的痛苦,但是在某些情况下,主要应该想到保存自己,想到自身,并且只以国家的幸福这一条准则为行动归依。”不难看出,此时的亚历山大与以前那个疯狂的亚历山大判若两人,战争使他乖巧起来。为了本国利益,他可以抛弃普鲁士,甚至可以和自己的敌人站在一起。所以,当本尼格森请求亚历山大同意签订和约时,亚历山大立即应允了。
  6月22日,亚历山大派洛巴诺夫公爵去见拿破仑,拿破仑在提尔西特的行宫里接见了这位公爵。在同洛巴诺夫谈话时,拿破仑走到一张地图前,指着维斯瓦河说:“这就是两个帝国的边界,在边界的一边应该由你的君主统治,另一边则由我统治。”洛巴诺夫立刻心领神会:拿破仑已打算把普鲁士消灭掉,而且还要瓜分波兰。
  亚历山大呆在沙弗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洛巴诺夫公爵的消息。在沙皇周围,聚集着许多宫廷人员,他们个个都像秋天里的树叶似的瑟瑟发抖,生怕拿破仑的先头部队会攻来。不久,洛巴诺夫公爵带回了消息:拿破仑同意停战和签订和约。整个宫廷欣喜若狂。亚历山大马上命人告诉法国皇帝:他热切地希望同拿破仑订立亲密的联盟,并且只有法俄联盟才能给全世界带来幸福与和平。最后,他还通知说,他想亲自会见法国皇帝。
  1807年6月25日下午两点钟,两国皇帝举行了第一次会见。为了使亚历山大皇帝不必走到法军所占领的涅曼河岸,而拿破仑也不必走到俄国的涅曼河岸,拿破仑下令在河中央安置了一排大木筏,木筏上构筑了一间装饰华丽的房屋,两边各有一门通向室内。屋顶上高踞两只风信鸡,其一只代表俄罗斯之鹰,另一只代表法兰西之鹰。在法军占领的岸边,排列着拿破仑的全部近卫军;在俄国岸边,站立着亚历山大为数不多的侍从人员。
  在礼炮的轰鸣声中,两国皇帝同时出现在岸边。霎时,热情的欢呼声和叫喊声震耳欲聋。两国皇帝同时上船,但拿破仑抢先一步进入房间,他打开房间的另一扇门,站在木筏边,迎接亚历山大皇帝。
  两国皇帝进行了热情地拥抱。随后,屏退左右,进入房间,开始了长谈。拿破仑问:“皇帝,我们该为什么打仗呢?”亚历山大答道:“我和你一样痛恨英国人,你对他采取各种措施时,我是陛下的一名助手。””这样,一切都容易解决了,和平已经确立。”拿破仑高兴地说。接着,他又说:“我们直接会谈,不通过我们的部长,这样我们会更好地相互了解。我们一小时的活动会比他们几天的谈判所取得的进展还要大,我们两个人,不要有第三人。”随后,两国皇帝相互恭维。分手时,双方都表现出亲善和信任的表情,人们已看不出这两人曾是多年针锋相对的敌人和对手,人们觉得他们倒像是游乐会上相逢的老朋友。亚历山大事后对人说:“我对任何人从来没有像对他这样有过那么多的偏见,但是,经过三刻钟的谈话,这些偏见有如梦幻,完全消失了。要是我早一点见到他就好了!隔阂已经消除,误解已成过去。”拿破仑对亚历山大也有较高的评价,他说:“刚刚见过亚历山大皇帝,我对他很满意。他的智力比一般人所说的要高。”
  拿破仑与亚历山大长达两小时的会晤急坏了等在涅曼河岸边的一个人,那就是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战斗已停,国土被占,威廉显得万分伤感,他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战胜者的宽宏大度上。他等在岸边,希望拿破仑也召他去,可是一直没有。直到第二天,拿破仑才允许同他会见,而且是以十分鄙视的态度对侍他。分别的时候,拿破仑邀请亚历山大共进午餐,却没有邀请他,只是对他勉勉强强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就转过身去。此后,拿破仑与亚历山大几乎天天见面,他们轮番举行着豪华宴会,他们一起骑马巡游和狩猎,根本不去理睬普鲁士国王。即使有几次拿破仑允许普鲁士王来见,也不谈正事,而是申斥和痛骂威廉。“卑下的国王,卑下的民族,卑下的军队,这个国家欺骗所有的人,它不值得存在下去。”拿破仑曾如此尖刻地对亚历山大谈其他的朋友普鲁士,亚历山大对这些咒骂却报以亲热的、文雅的微笑。当然,微笑之后,他还是小心翼翼地请求法国皇帝多少给普鲁士留下一点东西,尽管它有这些应该受到惩罚的毛病。
  处于绝境的普鲁士国王想起一条美人计来,他写信叫如花似玉的路易莎王后前来提尔西特,他希望拿破仑在同美人会谈时能减轻对自己的愤怒。当然,人们也知道拿破仑极少受女人影响,即使是他所迷恋的女人。所以,有人提醒这位美人不要胃口太大,所提的要求要适可而止,哪怕只归还马格德堡也好。于是,婀娜多姿的王后来到提尔西特,她不放弃女性的任何一个娇媚动作来引诱征服她丈夫的人。两位皇帝都被花容月貌的王后吸引住了,竞相向她献殷勤。有一天,拿破仑赠给王后一朵漂亮的玫瑰花,王后犹豫片刻后接过花朵,带着迷人的微笑说道:“至少应该同时赠给我马格德堡。”拿破仑爽快地答应与王后商谈此事。拿破仑与路易莎王后在宫中单独会谈了很久,普王威廉三世在外面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后,在群臣的注视下,威廉三世再也忍受不住自己的这种可耻境地,他壮着胆子走了进去,皇帝和王后的亲密谈话被打断了,而路易莎王后还未取得预期的结果。后来拿破仑与自己的元帅们开玩笑说:“假如普鲁士国王再迟一点走进房间,我就会不得不让出马格德堡。”
  经过两个星期的会谈,拿破仑于1807年7月7日和7月9日分别同俄国和普鲁士签订了《提尔西特和约》。和约对普鲁士极其苛刻。根据和约,普鲁士仅仅留下了”旧普鲁士”、波美拉尼亚、勃兰登堡和西里西亚四个省,其余领土均被割去。易北河以西的全部普鲁士领土都划入了新成立的威斯特法利亚王国,此王国由拿破仑的幼弟热罗姆为国王。普鲁士第二、第三次瓜分波兰所获得的绝大部分地区则组成华沙大公国,由拿破仑的附庸萨克森国王兼任大公。普鲁士的领土支离破碎,面积仅相当于萨克森王国。拿破仑在提尔西特条约第四条中还特别指出,他之所以归还上述四个省,是出于对俄国皇帝陛下的尊敬。普鲁士已失去了强国的地位,沦为德意志一个小邦。和约还责成普鲁士将军队裁减到4万人,偿付法国一亿法郎的赔款。在赔款未偿付前,法军驻扎在普鲁士境内。另外,普鲁士必须参加大陆封锁体系。
  和约对沙俄却是极其宽容的。俄国不仅没有失去领土,还得到前盟国旗鲁士的波兰领土比亚威斯托克地区,并获得在瑞典和土耳其行动的权力。根据和约,亚历山大一世承认莱茵同盟;承认拿破仑的兄弟约瑟夫为那不勒斯国王,路易为荷兰国王,热罗姆为威斯特法利亚国王;承认拿破仑对爱奥尼亚群岛的七个岛屿的主权。
  法俄两国还签订了攻守同盟条约。两国保证在各个地方,在一切战争中,对一切国家都采取一致行动;并保证为此而动用自己的全部兵力;保证不单独进行媾和谈判。条约规定:如果英国不接受俄国的调停,或者在1807年11月1日前不同意在承认海上自由和退还它在1805年后所夺取的土地的基础上签订和约,则俄国应断绝同英国的外交关系,并参加大陆封锁体系。此外,俄国有义务建议奥地利、瑞典、葡萄牙、丹麦四国加入对英战争。如果其中一国拒绝,则俄国将对该国宣战。拿破仑也向俄国保证:一旦土耳其拒绝停战或满三个月后俄土谈判没有取得满意的结果,法国将和俄国一起对土耳其采取共同行动。
  提尔西特和约的签订,宣告了第四次反法联盟的彻底失败。在这段时间里,两位皇帝形影不离,竞相表达着自己对过去的敌人、现在的朋友的好意。7月9日,拿破仑和亚历山大一起检阅了法国和俄国的近卫部队。晚上,拿破仑的近卫军设宴招待了沙皇的卫队,席间洋溢着欢乐气氛。在这友好的晚宴结束时,每个法国士兵都跟俄国士兵交换了军装,两位皇帝目睹这一情景,十分开心。最后,两位皇帝在涅曼河边当着军队和许多人的面吻别了。
  1807年7月27日,拿破仑回到了巴黎。8月15日,拿破仑为庆祝凯旋和欢迎大军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法国人民以为大陆和平从此有了保障,个个欣喜若狂。人们发自内心欢迎着这位带来和平的拿破仑,称他为”大帝”,而拿破仑则像每次凯旋一样,得意洋洋地接受了民众狂热的欢呼。当然,此时的拿破仑是不会就此满足的,他那爱慕荣誉、爱慕权力的心理促使他去进行更大的赌博。

磨刀霍霍

加冕称帝

  鉴于法国兵员多、战线长、战区广及补给困难,拿破仑决定采取快中求稳的方针,即在短期内歼灭俄军主力,然后再巩固占领地区,来年占领莫斯科,最终普俄媾和。法国大军很快就开到涅曼河边。
  6月23日天刚放亮,拿破仑策马来到涅曼河边侦察,选择渡河地点。傍晚,侦察完毕,拿破仑匆忙赶回营地。经过一片麦地时,一只野兔突然从他的马蹄间窜出,战马受惊,四蹄腾空,将拿破仑摔下马来。幸好土地松软,他只是臀部稍为跌伤。由于许多人对这次冒险行动心中没底,因而变得十分迷信,他们把这一偶然事件看成是不祥之兆。贝尔蒂埃提议说:“我们最好不要渡过涅曼河,刚才摔的那一跤是个坏兆头。”拿破仑默不作声,脸上出现了少有的严肃和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不久,他又拿刚才摔的那一跤开起玩笑了。看得出,他是在极力驱除人们脸上的不安神情。
  6月24日夜晚,拿破仑大军渡过了涅曼河。涅曼河这边死一般的寂静,广阔无垠的土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展现在法军面前的是褐色的土地和枯萎的植物以及遥远地平线上的树林。眼前的景色使拿破仑感到有点不安,他担心俄军不经战斗就撤出立陶宛首都维尔纳,放弃整个俄属波兰,从而诱使法军远离后方基地。这时,法国的间谍一个也没送回情报,法军对敌人的动向简直一无所知,这更使拿破仑心情沉重。
  不久,间谍送回了情报,报告了俄军在涅曼河前线的布置情况。当时在涅曼河前线有三支部队,一是由巴克莱统帅的第一方面军,约150000人,是对法作战的主力部队。其右翼由维特根斯泰因将军指挥,驻防波罗的海沿岸;左翼由多赫土洛夫指挥,部署在格罗德诺市郊。司令部设在维尔纳。第二支是由巴格拉吉昂统帅的第二方面军,50000人,部署在格罗德诺——穆查维克河一线,司令部设在沃耳科威斯克。第三支是普拉托夫率领的8000哥萨克骑兵,也部署在格罗德诺地区。不过,集结在维尔纳的俄军早在三天前就撤往德里萨大营了。拿破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命令乌迪诺、内伊率军前往追击巴克莱,其他部队快速前进。6月28日,法军不费一枪一弹进入了维尔纳。在这里,拿破仑又得到了一个坏消息:由于劳顿、缺乏草料以及夜里的凄风冷雨,10000匹军马死在进军路上。同样由于饥寒交迫和过度疲劳,许多年轻的近卫军士兵也在行军途中倒下了。拿破仑开始意识到这次远征的艰巨性。
  正当拿破仑为俄军没在维尔纳与他决战而忧虑万分时,沙皇的侍从武官巴拉索夫来到了维尔纳,他带给拿破仑一封亚历山大的亲笔信。亚历山大在信中责问法国为何在和平时期侵入俄国,他还建议说:如果拿破仑愿意把军队撤到涅曼河对岸,两国可以捐弃前嫌,交换意见,解决过去悬而未决的问题。拿破仑的自信心再次被这封信激发起来了,他激动地说:“骄横跋扈的亚历山大想求和了,他害怕了,我军神速进军已使俄国人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不要一个月,他们将会统统跪在我的面前。”其实,求和只是亚历山大玩弄的缓兵之计,拿破仑不知道这些,他也不需要知道,他早已下定决心要彻底摧毁这个与自己对抗的敌人。他当着众人的面说:“亚历山大在嘲笑我,难道他认为我到维尔纳来,只是为了讨论商业问题吗?我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一劳永逸地毁掉这个野蛮的北方巨人。我的剑已出鞘,他们必须滚回他们那个冰天雪地的老家去。这样,在至少四分之一个世纪里,他们将再也无法干涉文明欧洲的事务了。”
  与此同时,华沙议会派了一个代表团来到维尔纳,他们一方面是来鼓动立陶宛人起来反对俄国压迫者,另一方面是来向拿破仑表达复国要求。拿破仑闪烁其词地答应了他们,却没有把立陶宛并入波兰,而是在立陶宛设立了一个临时行政管理机关。波兰人的热情被迫了一盆冷水。
  6月29日,拿破仑接到消息说,俄军巴格拉吉昂第二方面军也从沃耳科威斯克撤往尼古拉耶夫。拿破仑立即命令达武等军前往追击。
  拿破仑在维尔纳整整住了18天,他天天焦急地等待着各个军团的消息,每次见到各军团来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抓到了多少俘虏?”可得到的答案总是令他很失望,法军到现在还没遇上过俄军。一天,远处传来一阵阵轰鸣声,拿破仑以为是法军同俄军交上了火,高兴得跳了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辨听着炮声来自何方,但很快就发现刚才的轰鸣声只不过是雷声。紧接着,天空一漆黑暗,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从空中倾泻而下,不多时,周围一片汪洋,道路田野全被淹没,1万骑马和许多士兵均葬身于大水之中,大批物资也毁于瞬间。
  两路俄军在继续撤退,巴格拉吉昂已撤至明斯克,巴克莱也放弃了德里萨大营,退到威特斯克,而且随着法军的猛追,俄军退却的速度也在加快。拿破仑决计要在这两路俄军会合前将他们逐一消灭,他催促部队加速前进,以便追上俄军决一死战。他自己也于7月16日夜离开了维尔纳。
  7月26日,法军前卫终于赶上了巴克莱的后卫部队,两军在奥斯特罗夫诺近郊展开了激战。法军付出相当大的代价才将这支敌军击溃。法军继续追击。第二天,在威特斯克,法军追上了俄军主力部队。俄军见法军追来,立即散开大量骑兵,似潮水般地向法军前卫的轻步兵团冲杀过来。法军仓猝应战,纷纷败退。这时,法军一轻步兵连或沿小溪排开,或布置在灌木丛中和房屋里,朝俄骑兵猛烈射击,俄军纷纷中弹落马,被迫退却。这一天,法军是在紧张的行军和激烈的炮击中度过的,拿破仑一天未下马背。他认定法军渴望已久的大会战将在明天拂晓时进行。他满面春风,时时都在骄傲地微笑。他把双方兵力进行了对比,对胜利充满了信心。他预言明日的威特斯克一战便是新的奥斯特里茨之战,能迫使亚历山大求和。
  7月28日,天刚拂晓,法军突然发现对面的俄国人无影无踪,俄军放弃了威特斯克,拿破仑的失望情绪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法军找不到一个人,甚至连个当地农民也找不到。天亮之后,法军不得不像猎人一样,派人从各个方向搜寻敌人的踪迹。可是,无法知道敌人是从哪条路线上撤走的,因为每条道路上都有车马经过的大量痕迹。法军如同一条在茫茫大海上失去罗盘的海船,毫无目标。后来,好不容易抓到了两个农民,从他们口中得知俄军主力早在4天前就离开了此地。拿破仑犹豫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终于发出命令:“也许俄国人想在斯摩棱斯克同我决战,巴格拉吉昂还没有同他们会合,我们必须迅速地攻击他们。”
  此时,法军的情况非常糟糕。士兵们被炎热的天气和艰苦的行军弄得疲乏不堪,马匹大量地死亡。两年来花费巨大开支积蓄起来的各种军需物资,由于盗窃和遗失,已损失了很多。粮食供应严重不足,人人饥肠辘辘。缪拉的参谋长贝利亚尔将军曾壮着胆子向拿破仑提意见说:“陛下,您应该了解事实的真相,我们进军的路程太远,而部队已经疲劳到了极点。在战斗中,当军官们下令冲锋时,您会发现那些平时最勇敢的小伙子也都落在后面,因为他们的马根本跑不动了。”拿破仑对这些意见充耳不闻。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实现其目标所必须付出的牺牲,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去达到目的。
  巴克莱和巴格拉吉昂的两支俄军从不同道路奔向斯摩棱斯克,法军最终没能在两路俄军会合前给俄军以决定性的打击。8月4日,两支俄军会合于斯摩棱斯克。8月12日,拿破仑离开威特斯克,他希望在斯摩棱斯克与敌人决战。他在威特斯克只留下一支力量十分单薄的驻军和一些伤病员。8月15日,拿破仑的大军逼近了斯摩棱斯克。这一天,双方展开了猛烈的炮击。法军奋力夺取和守住前沿阵地,尽量靠近敌城。16日清晨,拿破仑下令对斯摩棱斯克进行总的轰击和进攻,这场战斗一直延续到下午6点,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守卫该城的俄军十分英勇顽强,法军最终只占领了斯摩棱斯克的近郊,未能占领市中心。晚上,拿破仑召见达武元帅,命他在第二天无论如何要占领斯摩棱斯克。他计划借此一战击溃俄军主力,然后停留在斯摩棱斯克过冬,休整部队,巩固在波兰、立陶宛和白俄罗斯的后方。同时,等待从欧洲来的增援部队,来年春天再向莫斯科或彼得堡进攻,普俄媾和。
  8月17日,激战又起。拿破仑亲自带着30门大炮去轰击一座通向城内的桥梁,俄军进行了英勇抵抗。夜幕降临了,法军的炮火继续轰击着这座城市。突然,城中火光冲天,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震撼着大地。火势越烧越猛,整个天空都被映得通红。直到深夜,火势才有所缓和。拂晓时分,法国侦察兵回来报告说:俄军在炸掉军火库和纵火烧城之后,全部撤离了斯摩棱斯克,斯摩棱斯克只是一座空城。
  法军开进了斯摩棱斯克。城市的一部分还在燃烧,各条街道上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几千名伤员的呻吟声和呼叫声响成一片。拿破仑与随从人员在斯摩棱斯克的街道上慢慢巡视着,他紧锁眉头,一句话也不说。这次敌军又在他眼皮底下溜走了,他恼怒异常。就在这里,他放弃了来年再进攻莫斯科的计划,他不能无功停战,他要继续向莫斯科进军,在那同俄军决一雌雄。
  俄军不断地后退,把一切地方都烧成废墟。拿破仑派缪拉、内伊、达武等军紧紧地追赶着撤往莫斯科的巴克莱。8月19日,在追击途中,内伊发现敌军在瓦卢迪诺进入阵地,他迅速将这一情况报告了拿破仑。拿破仑起先以为这不过是敌人一小支后卫部队罢了,然而,络绎不绝的报告终于使他相信,这是俄军的一个强大军团。拿破仑顿时来了劲头,他立刻前往战场,向朱诺将军和贝尔蒂埃元帅下令:前进,与俄军会战,不让一个俄国人逃走。
  此时,内伊元帅已同阵地上的敌人交上了火。内伊元帅以他特有的英勇猛攻俄军,使敌人遭受重创。由于敌军的增援部队不断开来,直到日落,内伊仍未攻下阵地。拿破仑登上山顶,俯视整个战场,他再次下令朱诺将军迅速行动,”只要朱诺及时赶到,敌军一个也跑不掉。”他大声喊道。
  然而,朱诺将军因指挥不力,贻误了战机,法军功亏一篑。巴克莱的部队得以继续退往东方。拿破仑带着对朱诺将军的怨恨心情又回到了斯摩棱斯克,他痛苦地说:“朱诺放跑了俄国人,我们的胜利被他葬送了。”
  俄军按部就班地撤退,没有丝毫惊慌和匆忙。法军则沿着俄军破坏的道路紧追不舍。拿破仑认为:敌人被紧紧追逼,陷入困境,不可能每次都能逃脱。8月23日夜间,拿破仑带领近卫军离开了斯摩棱斯克,前往多洛哥布什,因为有消息说,俄军正在多洛哥布什停息。可当拿破仑大军赶到时,巴克莱又拔营东去了,甚至连与俄后卫的战斗也没发生。
  法军每天凌晨3点钟骑上战马,一直到晚上10点钟才能休息。这支庞大的军队远离后方基地长途行军,交通运输跟不上,部队补给极为缺乏,士兵们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俄军每撤出一城,便将该城付之一炬,不给法军留下一点东西。8月29日,法军追到维亚兹马附近,看见哥萨克后卫部队正在该城放火,拿破仑立即指挥一支部队前去灭火。这支部队进入城中,不顾熊熊烈火,首先去寻找食物。士兵将找到的食物手忙脚乱地塞进自己的挎包和饭盒,饥饿已使人们对火的恐惧退到了第二位。很快,士兵们还发现每一幢房屋都有储藏室,里面有丰富的物品,于是,士兵们开始抢劫了,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这种行为。
  然而,维亚兹马的这点食品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路上到处都躺着倒毙的马匹。骑兵队伍已失去了原有的威力,他们的马匹简直连步子都迈不开,任何一次小小的战斗都会使很多英勇的骑兵丧命。在战斗结束的滚滚烟尘中,有的骑兵是牵着马返回营地的,有的则干脆丢掉了马,徒步跑了回来。
  一些勇敢的人开始将部队的真实情况报告给拿破仑,企图让皇帝明白,不管是同敌人主力作战,还是进军莫斯科,必须珍惜剩下的这些人力和物力。可是,现在的拿破仑犹如输了钱的赌徒,总幻想明天就可夺回今天失去的东西,他不仅没让军队就此停下,反而加快了部队的行军速度。每当俄军在某处稍微停息一下,他就想到决战,可是每次都让他失望。

乌尔姆之捷

  自提尔西特和约签订以来,法俄两国皇帝表现出极度的友好和亲热。然而,两人心里都明白,法俄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并未消除,法俄冲突最终不可避免。法俄矛盾首先表现在争夺土耳其上。在提尔西特和爱尔福特,拿破仑曾坚定地答应把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给沙皇。但是不久以后,拿破仑对土耳其问题改变了看法。1811年,俄土发生战争,俄国连战连胜,土耳其拟向俄国求和,割让摩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可就在这时,法国派密使去见奥国公使梅特涅,怂恿奥国出兵塞尔维亚,并表示法国不能帮助俄国。土耳其获知这一消息后,立即对俄转取强硬态度,取消求和割地的打算。沙皇对法国这一行为非常恼怒。另外,沙皇曾企图把土耳其赶出欧洲,占领君士坦丁堡,但遭到拿破仑的坚决反对。他不能允许亚历山大越过巴尔干山脉一步。有一天,拿破仑指着土耳平地图上的君士坦丁堡,极为激动地说:“君士坦丁堡!君士坦丁堡!决不能给他!这是世界帝国!”
  法俄两国在波兰问题上也是矛盾重重。法国虽在提尔西特和约中同意不重建波兰,但它把从普鲁士手中夺到的波兰地区组成了一个华沙大公国,而且还准备恢复波兰王国的旧疆界,把立陶宛、加里西亚和乌克兰的一部分也合并进去。俄国对此十分惊慌,害怕拿破仑会夺走它在三次瓜分波兰中所获得的领土。亚历山大曾用威胁语调要求拿破仑不要去加强华沙大公国的实力和重建波兰,拿破仑断然拒绝,他说:“用这样的语调是什么意思,难道想打仗?……我决不会宣布波兰王国永远不会重建去败坏自己的声誉。”
  拿破仑迟迟不从普鲁士撤军也引起沙皇的极大不满。这时,沙俄的军事力量已经伸进波罗的海、黑海和波兰,并在多瑙河下游站住了脚,它还准备伸出另一只脚横跨中欧,为确立对德意志的霸权发动攻势。亚历山大强烈要求拿破仑根据和约从普鲁士撤军,拿破仑却充耳不闻。他甚至不顾亚历山大的强烈抗议,吞并了奥尔登堡,并放逐了奥尔登堡大公,而这位大公正是亚历山大的妹夫。
  沙俄对大陆封锁政策阳奉阴违同样也激起拿破仑的愤怒。沙皇曾默许了600艘英国商船装载着英国货品走私进入俄国,这些英国货品又从俄国流入德意志、奥地利、波兰和欧洲大陆各地,致使拿破仑的大陆封锁形同虚设。1811年1月,俄国实行了新税率。新税率大大提高了法国输往俄国商品的进口税。拿破仑对俄国的这些行为大为震怒,他第一次高声谈论起对俄战争,他说:“亚历山大这一行动,如果他不赶快刹住,明年就会不自主地越走越远,这样下去,战争就会发生,由不得他,也由不得我。”拿破仑认为只有制服了俄国,大陆封锁才能成功,英国才能被置于死地。
  不断激化的矛盾很快就把两国推向战争的边缘,双方都在积极备战。特别是拿破仑与俄国联姻失败后,备战的步伐又加快了。人们普遍认为法奥联盟代替了法俄联盟,一场血腥大战的阴影又在地平线上升起。
  1812年2月和3月,拿破仑分别同普鲁士和奥地利签订了同盟条约。条约规定,奥国必须出30000名士兵帮助拿破仑作战,普鲁士则须出20000人,同时还要交2000万公斤裸麦、4000万公斤小麦、4万多只羊、7000万啤酒供军队使用。到1812年春末,欧洲各附庸国基本上都在顺从地准备对俄作战。
  这时,欧洲还有两个国家不曾被拿破仑所束缚,即瑞典和土耳其。这两个国家是俄国的近邻,拿破仑计划北联瑞典,南结土耳其,南北同时夹攻俄国,因此,他迫切期望与之结盟。与此同时,俄国为了对付法国,也对这两国展开了积极外交。当时在瑞典掌握实权的是王储贝尔纳多特。尽管贝尔纳多特曾是拿破仑的元帅,但他害怕与法国结盟会遭受英国海军攻击,影响海上贸易,所以,他对拿破仑的要求迟迟不予回复。就在这时,俄国答应支持瑞典吞并挪威,而法国因为挪威是其盟国丹麦的属国,不愿让瑞典吞并挪威。为了本国利益,贝尔纳多特决定与俄国结成同盟。1812年4月5日,两国签订了同盟条约,俄国由此解除了北边的威胁。法国还想拉拢土耳其,但俄国在1812年初打败土耳其后,主动与之媾和。再加上英国从中作梗,防止土耳其与法国结盟,结果,俄土两国重新言归于好了。这样,俄国避免了在南线分兵作战。
  尽管拿破仑在争取瑞典和土耳其的外交中,败于亚历山大之手,但他并未因此丧失信心。他现在已集结了50万大军,这比以前各次战争中的兵力都要多好几倍,他相信这50万大军一定会打败那个曾被他痛击过好几次的俄国敌人。当有人以远离法国以及恶劣的天气为理由劝说拿破仑放弃这次军事冒险时,他不以为然,并自信地说:“再过三年,我就要成为全世界的主人。”
  1812年4月27日,俄国要求拿破仑撤退在普鲁士和西里西亚的驻军,他断然拒绝,并开始集中各路大军。冒险开始了。在这场冒险中,拿破仑或成为整个欧洲的统治者,或彻底垮台,他又一次在孤注一掷了。
  5月9日早晨6点钟,拿破仑和皇后路易莎离开巴黎,直赴前线。此时他的大军已经分成几路经过德意志各国,向波兰前进,并且逐渐向维斯瓦河和涅曼河集中。1812年6月22日,拿破仑到了立陶宛,在那里签署了对大军的命令:“士兵们,第二次波兰战争开始了。第一次波兰战争是在弗里德兰和提尔西特结束的。在提尔西特,俄国发誓与法国结成永久联盟,并且发誓与英国作战,现在,它破坏了自己的誓言。当法国的雄鹰没有再渡莱茵河而让我们的盟国听凭俄国去支配的时候,俄国对自己的奇特行为竟不作任何解释。俄国劫数难逃,它的命运应该完结了。它是否认为我们已经蜕化了?难道我们已经不是奥斯特里茨战场上的士兵了吗?它让我们选择:耻辱或者战争。我们的选择是不会引起怀疑的。所以,前进吧,渡过涅曼河,把战争带到俄国领土上去。对法国军队来说,第二次波兰战争将成为光荣的战争,正如第一次波兰战争一样。而我们往后缔结的和约将赢得它的保证,将结束50年来俄国对欧洲事务施加妄自尊大的影响。”

奥斯特里茨战役

逃过别列津纳河

  1804年4月30日,议员居雷向保民院提出议案,要把执政制共和国转变为帝国,波拿巴晋升至皇帝尊号,拥有世袭权力。保民院通过了这项提案。5月3日,参议院议长康巴塞雷斯率全体议员前往杜伊勒里宫,向拿破仑宣读请愿书,恳请拿破仑巩固自己的事业,把终身执政之职变为世袭皇帝。他在发言中说:“一看到危险,想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图谋消灭第一执政就是图谋消灭法兰西。那么,赐给我们紧密结合的各项制度吧,这种体制当会比你久远。你将开创一个新纪元,但你要使其传之久远,荣耀只有经久才不是虚空的。伟人啊,完成您的大业,并使起同您的荣耀一样永垂不朽吧!您已从过去的混乱中解脱了我们,您使我们能够安享今日的幸福,又为我们保证了未来。”面对如此颂扬奉承的辞令,拿破仑喜上眉梢,他考虑了一下回答道:“这事情要付诸全国人民公决才好。”
  法国人民以压倒优势的多数拥护拿破仑为自己的皇帝。5月18日,参议院正式批准”法兰西共和国把全权委托给一个皇帝,他的称号是法兰西人的皇帝。”康巴塞雷斯率全体议员在胸甲骑兵的护送下,来到圣克鲁宫,向拿破仑表示祝贺。拿破仑答谢道:“凡能增进国家福利的一切,都是我的幸福所系。你们认为这个称号对于国家的光荣有作用,我接受。关于世袭继承法,我听任人民的批准。我希望法国永远不会为加于我的家族的荣耀感到后悔。不论如何,如果我的子孙再不值得这个伟大的国家的爱戴和信任的话,我的心灵也就不再护佑他们了。”
  第二天,拿破仑在杜伊勒里宫举行了登基后第一次盛大的上朝仪式,所有军政要臣前来谒见君主。皇帝的兄弟姐妹分别被封为亲王和公主,只有吕西安除外,他因同儒贝尔东夫人的婚事与拿破仑闹翻了。14名将军被擢升为帝国元帅,他们是:贝尔蒂埃、缪拉、蒙塞、儒尔当、马塞纳、奥热罗、贝尔纳多特、苏尔特、布律纳、拉纳、莫蒂埃、内伊、达武、贝西埃尔。近卫军司令贝西埃尔以禁卫军的名义致辞,拿破仑答谢道:“我知道近卫军对我怀有感情,我充分信任他们的勇敢和忠诚。我经常注视袍泽弟兄们,他们逃脱了这么多次危险,满身光荣的创伤,使我越看越高兴。我看到近卫军,想到15年来无论哪一仗都有他们的人参加就感到满意。”接着,被晋升为警长的路易·波拿巴率巴黎全体将官和校官前来谒见皇帝,其规模之宏大、场面之壮观令每个在场的人惊叹不已。
  拿破仑决定在7月14日举行登基庆典活动,因为这一天是巴黎人民引以为自豪的一天,15年前的这一天,巴黎人民攻占了封建主义的堡垒巴士底狱。可是1804年7月14日正好是星期六,拿破仑下诏庆典改在7月15日星期天举行。这一变动完全是为了节约时间,他说:“使我坚决反对重建天主教信仰的就是从前有那么多的节日要纪念。一个圣徒纪念日就是一个偷懒日,我不喜欢那样,因为百姓必须干活才能活命。我同意一年4个节日,不能再多。如果罗马的大人老爷对此不满,他们尽可以离开。”在他看来,丧失时间是极大的灾难,所以他总是把不可少的庆典合并到已经奉献于宗教用途的日子里去举行。
  7月15日,拿破仑在盛大的帝王仪仗的簇拥下首次在巴黎市民前露面。皇帝和约瑟芬皇后一行穿过宽广的大道,浩浩荡荡地来到荣誉军人院。在这里,皇帝皇后受到典礼大臣塞居尔先生的接待。拿破仑高踞宝座之上,显赫的帝国高官们如众星捧月般地围在四周,煞是威风。红衣主教贝洛瓦先生做完弥撒后,拿破仑戴上王冠,开始宣誓。宣誓完毕,荣军院内外响彻了”皇帝万岁”的欢呼声,此起彼落,经久不息。
  拿破仑在这次庆典上宣布,他将亲自去给集结在布伦的军队颁赐荣誉勋位。不久,他就实现了诺言。18日,他离开圣克鲁,兼程前往。第二天,当大家还在忙于准备接驾时,他已在他们中间视察工事了。
  拿破仑选择了8月16日即他生辰周年的第二天来颁发十字勋章。这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80000多士兵敲锣打鼓,高奏乐曲,一个师一个师地向兵营附近的平原汇集而去。平原中间有座小山,拿破仑和他的臣下就驻驾在小山上,各师团围绕着这座小山排列成行,犹如四射的光芒。拿破仑在这个借助于大自然之手布置的御座上高声宣读了一份鼓舞士气的誓言。看得出,这个时候的拿破仑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精神饱满、神采奕奕。接下来就是颁发十字勋章,每一位受勋士兵在佩带勋章时都要二呼”皇帝万岁”。授勋完毕后,军队开始一小时的演习。正在这时,一位副官前来报告:海面起了风暴,四五艘炮艇搁浅。拿破仑立即翻身上马,飞奔着离开平原,后面跟着几位元帅。奇怪的是,拿破仑一到达,风暴就魔术般地停止了,炮艇平安进港,完好无损。拿破仑放心地返回了军营。
  入夜,为士兵们准备的娱乐节目开始了。五彩斑斓的烟火直冲云霄,在空中炸成帝国各式武器的图案,极其美丽,士兵们发出一阵阵喝彩声。一连5分钟,布伦港及其海岸被烟火照得如同白昼,英国海岸亦清晰可见。
  在布伦的日子里,拿破仑的生活节奏像在巴黎一样紧凑,他白天气在马背上东奔西跑,巡视各地,检阅部队,晚上常常工作到深夜。百忙之中,他仍忘不了想方设法鼓舞士气。每次检阅部队之前,他总会对一名副官说:“找团长打听一下,他的部队里有没有参加过意大利或者埃及各次战役的人。问明他的姓名、家乡、家庭情况,以及他干过什么。还要问他的军号,属于哪个连队,报告我这一切情况。”到了检阅那天,拿破仑一眼就可找出副官曾给他介绍过的那个士兵。他走到那个士兵面前,仿佛是老朋友似的,喊着他的名字,说道:“哦,原来你在这里,你是个勇敢的人!我在阿布基尔见过你。你的老父亲怎样了?怎么,你没有获得十字勋章?等等,我发给你。”他发给那个士兵十字勋章,并加上一句:他相信大家迟早都会当上帝国元帅的。被接见的士兵激动万分,以后逢人就讲:皇上认识我们,他知道我们的家庭,他知道我们在哪里服过军役。部队的士气被激励起来了,士兵们很愿意为这位关心下属的新皇帝效劳。
  在这期间,布伦还发生了一段有趣的小插曲。有两名英国俘虏从凡尔登战俘营逃出,来到布伦。因为身无分文,只好在布伦停留数日。这时布伦港对各种船只看管甚严,他们简直没有乘船逃脱的希望。对家乡的热爱和对自由的渴望促使这两名俘虏想了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办法,他们用小块土板起合制成一只小船,准备用这只随时都可能散架的小船横渡英吉利海峡。这实际上是一次冒死的航行。当他们在海岸上看到一艘英国快舰,便迅速推出小船,竭力追赶。离岸没多久,就被法军抓获。这一消息传遍整个军营,大家都在谈论这两名英国人的非凡勇气。拿破仑获悉后,极感兴趣,命人将这两名英国人和那只小船一起带到他面前。他对于这么大胆的计划竟用这么脆弱的工具去执行感到非常惊异,他问道:“你们真的想用这个渡海吗?””是的,陛下。如果您不信,放我们走,您将看到我们是怎么离开的。””我放你们走,你们是勇敢而大胆的人。无论在哪里,我见到勇气就钦佩。但是你们不应用性命去冒险。你们已经获释,而且,我们还要把你们送上英国船。你们回到伦敦,要告诉别人我如何敬重勇敢的人,哪怕他们是我的敌人。”拿破仑赏给这两个英国人一些金币,放他们回国了。许多在场的人为拿破仑的宽宏大度惊呆了,他们感到如今的皇帝与当初那个断然处死当甘公爵的执政判若两人。
  不久,拿破仑便从布伦军营前往比利时,在拉肯城堡同约瑟芬皇后相会。然后,拿破仑继续沿莱茵河畔的城镇旅行。这次旅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试图与教廷谈判,劝诱教皇前来法国为他加冕。他要以教会的批准和支持来巩固波拿巴王朝。拿破仑曾公开宣称:他要像查理大帝那样,成为西方的皇帝,他不是继承法国国王的遗产,而是继承查理大帝的遗产。现在他想要罗马教皇亲自参加他即将举行的加冕典礼,像一千年以前查理大帝那样。不过,拿破仑不是简单地效仿,他要做些修改:查理大帝是自己到罗马教皇那里去加冕的,而他则要罗马教皇到巴黎来为他加冕。
  教皇庇护七世得知拿破仑这一想法后,极为惊恐和气愤。然而,去巴黎是不可能拒绝的,因为罗马处在意大利北部和中部的拿破仑军队的威胁之下。经过短时间的考虑之后,教皇决定满足拿破仑的要求。于是,拿破仑下令,在教皇途经法国领土时,各地须以最隆重的礼仪接驾。他自己则前往巴黎城郊的枫丹白露宫迎候圣父。
  1804年11月2日,教皇一行从罗马出发前往巴黎。11月25日,教皇一行经过奈姆斯城,受到奈姆斯城人的热情欢迎。第二天清晨,礼炮轰鸣,锣鼓咚咚,教皇在一起欢呼声中登上了马拉的轿车,向枫丹白露方向驶去。半个小时过后,四下雾气朦胧,夹杂着阴冷的雨水,车子奔进一片树林。经过布龙村时,欢迎的人群列队站在大道两旁,高呼:“庇护七世万岁!””拿破仑一世万岁!”
  这时,在林中宽阔的圆形广场上,有一群猎人带着50条猎犬等在路口。见教皇的车队过来,其中一位离开人群。他身着猎装,足蹬靴子,端坐在猎马上。教皇定睛一看,原来他就是拿破仑。拿破仑坐在猎马上纹丝不动,教皇意识到自己必须下车了。可看到路面泥泞,穿着雪白丝鞋的教皇不免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让雪白的丝鞋受了委屈。教皇在适当的距离站好后,拿破仑才起身下马,向这个矮个子、黑头发的年迈老人走去,同他拥抱。
  这时,停在旁边的御辇突然前进了几步,为了躲避车子,教皇和皇帝下意识地分开,各自向后退了几步,车子正好在两人中间嘎然停了下来。瞬息间两扇车门敞开,皇帝纵身从右门跳进车,一名军官示意庇护七世从左门上车。教皇未察觉这是预先的安排,上车后就坐在第二个位子上,直到枫丹白露。
  一点半钟左右,车队驶进枫丹白露。教皇立即被人引进皇太后宫。太后宫和枫丹宫遥遥相对。太后宫内虽有许多宽敞华丽的房间,但由于年久失修,已破败不堪。教皇被安排在这里小住,虽心怀不满,但敢怒不敢言。
  27日,拿破仑和教皇准备进入巴黎,尽管这次皇帝不得不把右边的座位留给庇护七世,但决定夜间进入巴黎,因此任何排场都免掉了。11月28日,教皇和皇帝的马车在清冷的秋夜里飞快地驶进巴黎。官方报界未做任何透露,唯一采取的措施是命令全体卫队在兵营里持枪待命,不得擅自离开。
  教皇的住处安排在杜伊勒里宫花神楼的二层上。29日早上7点整,巴黎所有的钟与巴黎圣母院的巨钟一道响了起来,阵阵钟声宣告了教皇的到来。居民们闻声而动,立即跑出屋子,从远近市郊的大街小巷向杜伊勒里宫汇集,各个路口麋集的人群越来越多。教皇出现在花神楼的阳台上,沸腾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数以万计的人跪在地上,原有的好奇心倾刻间化为无限崇拜,有些人哭起来,有些捶打胸脯。庇护七世抬起右手,慢慢地划着十字。面对巴黎人民的如此热情,教皇一天之内不得不在阳台上出现多达20次。
  巴黎人民对教皇的狂热感情引起了拿破仑的严重不满。拿破仑要给这些狂热的信徒泼点冷水。于是,有关加冕筹备工作的报道充斥了各个报纸的版面,而对有关教皇的报道突然精简下来。久经世故的教皇见此情景,更加倍地谨慎起来。
  12月2日清晨,天刚朦朦亮,杜伊勒里宫的人就开始忙活泼来了。这一天是拿破仑的正式加冕日,整个宫中充满着节日的气氛。
  9点钟,教皇的仪仗离开了杜伊勒里宫。仪仗前列是一头系着饰带的驴子,手持十字架的摄影师骑在驴背上。教皇的轿车由8匹灰色大马拉着,车上放着皇帝赐的镀金青铜三重冠。车队神情庄重地穿过街道。道路两旁跪着成千上万的民众。10点钟,教皇一行进入了圣母院。大批观礼者把圣母院挤得水泄不通。庇护七世下车后,进入主教宫,坐在早已为他安排好的座椅上,开始祈祷,等候皇帝的驾到。
  2个小时以后,礼炮响了,一辆由黄金装饰的华丽马车在8匹浅栗色的高头大马的牵引下,朝圣母院飞奔而来。车队在教堂前空地停了下来,围观的群众高呼”皇帝万岁!”皇帝的扈从行列开始进入教堂。走在前头的是衣着华丽的一般朝臣,其次是佩带勋章的帝国元帅,随后是皇帝的重臣和高官,最后才是衮冕盛装的皇帝。皇帝身穿深红色天鹅绒大袍和金搭扣短外套,脚着高帮皮鞋,异常激动地出现在观众面前,刹那间欢呼声直冲云霄。
  教皇登上祭台,弥撒开始。隆重的仪式持续很长时间,拿破仑不知是因为不耐烦,还是因为太疲劳,一个劲地打着呵欠。最后,皇帝和皇后走到祭台前面,跪在跪凳上,教皇过来为他们履行礼仪。教皇正准备将皇冠戴在拿破仑的头上,谁知拿破仑伸手接过皇冠,自己戴在头上。接着,他又拿起一顶小皇冠戴在约瑟芬的头上。瞬息之间一切都办妥了,至高无上的拿破仑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想起了悲惨的童年、阿雅克修城的简陋房屋以及最初年代的困窘,他扭头对哥哥约瑟夫说:“约瑟夫,爸爸要是看见我们今天这个派头,该有多好啊!”
  返回杜伊勒里宫时已是晚上10点钟。大街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拿破仑举行了一个盛大晚宴,这次教皇仅坐在第三席位上。
  加冕典礼的第二天,在巴黎的部队全部集合在马斯广场上,等待着拿破仑发给他们鹰旗以替代共和国旗帜。在雄伟壮丽的检阅台上,皇帝一身戎装,坐在宝座上。随着一声令下,各路纵队都向宝座靠拢。拿破仑起立,下令分发鹰旗,并向各军团发表了如下演说:“士兵们,看看你们的旗帜吧!这些鹰旗永远是你们的集合地点。鹰旗永远在你们的皇帝认为保卫他的宝座和他的子民所必需的地方。誓为保卫鹰旗而牺牲生命吧!誓为能够永远把鹰旗保持在胜利的道路上而鼓起勇气吧!”这番演说之后,军队中欢声雷动,士兵们举着枪,向这位新皇帝欢呼着、跳跃着。在场的每个人无不为军队所爆发出的巨大热情而动容,拿破仑更是激动万分。
  教皇已经完成了拿破仑所要求的一切,满以为可以得到善意的补偿,他腼腆地提出要求,希望把法国的阿维农和意大利的博劳涅以及费拉尔归还给他,可是拿破仑置若罔闻。1805年3月底,拿破仑告辞了教皇,动身去了意大利。教皇无奈,在皇帝走后一个月也离开了巴黎。
  在1804年,法国还有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就是《拿破仑法典》的正式颁行。拿破仑法典系民法、民事诉讼法、商业法、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总称。此法早在1800年8月就由拿破仑任命的民法起草委员会开始编纂,直到1803年才完成,1804年陆续公布施行。《拿破仑法典》确认了私有财产不可侵犯、法律面前人人品等、男女都有同等继承权等原则,对欧美等国家的立法影响甚大。拿破仑很欣赏这部法典,他在圣赫勒拿岛的回忆中说:“我真正的光荣并非打了40次胜仗,滑铁卢一战抹去了关于这一切胜利的记忆。但有一样东西是不会被人忘却的,它是永垂不朽的,那就是我的法典。”
  为了纪念《拿破仑法典》的正式颁布,立法院决定在议会厅建立一尊拿破仑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塑像揭幕仪式的日子定在拿破仑正式加冕称帝之后。那天,立法议会大厦热闹非凡,各亲王公主、国家机构主要代表、外交使团、元帅大臣们盛装聚集在大厅里,等候着那庄严的时刻。当皇帝、皇后出现在大厅的时候,全场起立,隔壁厅内的合唱团唱起了格吕克的著名歌曲:“多么迷人啊!多么雄伟壮丽!……”全场欢声雷动,掌声四起。在议长的提议下,缪拉元帅和马塞纳元帅揭去覆盖在雕像上的薄纱,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皇帝的雕像上:他头戴桂冠,桂冠上间隔有几片栎树叶和橄榄树叶。一片寂静之后,人群中又爆发一阵阵欢呼声。接着,德沃布朗发表了一篇颂扬备至的演说。他说:
  “先生们,你们以表示钦佩和感激的行为来庆祝民法典的制定:你们为光辉的君王竖立这尊塑像。君主坚定不移的意志使这部伟大的法典得以臻善,他的无边的智慧向人类体制中这崇高的组成部分投来最明亮的光辉。昔日的第一执政,今日法国人的皇帝,他跻身于法律的圣殿中,头戴这象征胜利的桂冠,无数的胜利预示他必将戴上皇冠,穿上人类最崇高最庄严的皇袍。
  “无疑,在这庄严的日子里,面对各位亲王和国家要臣,面对帝国指定的这位乐于造福而不负这崇高职位的可敬的人,在我们希望跟全体法国人民同庆荣耀的节日里,请诸位允许我暂时提高纤弱的嗓音,提醒诸位回顾一下拿破仑是以何等不朽的行动为自己开创了这充满实力和光荣的伟大事业的。如果说颂词会腐蚀意志薄弱者的话,那么对伟人们来说,赞语却是他们的食粮。英雄们的丰功伟绩是他们向祖国作下的承诺。回顾这些功绩,就等于告诉他们,人民期待着他们的伟大思想、崇高感情和光荣业绩。人民无限地敬仰他,深深地感激他……”
  议长也发表了一篇词藻华丽的颂词。面对这一切,拿破仑欣然接受了,他那爱慕荣誉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艰难的撤退

  在拿破仑向普鲁士频频伸出橄榄枝、并答应将汉诺威赠送给普鲁士的同时,俄皇亚历山大一世也在极力拉拢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怂恿他加入第三次反法联盟。普王为拿破仑的许诺所吸引,拒绝了俄皇的要求。俄皇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他用威胁的口吻暗示俄军将强行通过普鲁士领土。威廉三世也表现出一种出乎意料的强硬态度,他回答说:“如果沙皇这样做,普鲁士将同法国结成同盟以抗击俄军。”可就在这时,从普鲁士南部传来消息说,从汉诺威向乌尔姆开进的法军第一军,为了争取时间到达预定战场,竟不经普鲁士的允许,强行通过普鲁士的领地安斯巴赫。威廉三世顿时怒火冲天,他对拿破仑这种随意践踏别国主权的行为极为愤慨。尽管第一军军长贝尔纳多特遵照拿破仑的命令对普鲁士提出许多有利保证,并作出种种友好的表示,但仍不能使普鲁士国王平息怒火。作为报复,威廉三世又回过头来向沙俄靠拢,他邀请亚历山大一世前来柏林会谈。俄皇利用这个机会,苦苦劝说了普王八天,普王终于同意站到反法联盟的一边。不过,由于奥地利军队在乌尔姆的覆灭以及对拿破仑的恐惧和汉诺威的引诱因素,威廉三世没有答应立即出兵作战,只同意与俄、奥签订波茨坦条约。根据此条约,普鲁士愿以武力为后盾进行调停,如果调停失败,普军再从西部发动对法军的进攻。条约签订后,亚历山大一世离开柏林,直赴奥地利战场,普鲁士则准备向拿破仑提出最后通牒,限法军在一个月内撤出奥地利国境,否则,普鲁士将对法宣战。
  普鲁士使臣于11月14日出发,给拿破仑提出的最后期限是12月15日。与此同时,十几万普鲁士军队开始向南部边界集中。密切注视着柏林动向的拿破仑立即探知了这些情报,他意识到形势的严峻性,一旦普军十几万军队在法军背后投入了战斗,法军将受到俄奥普三军的围攻,要想取得胜利,必将付出更高的代价。拿破仑当机立断,力求赶在普鲁士参战前尽快抢占维也纳,切断在因河一线的俄军退路,在查理大公率领奥军回到奥地利之前,把这支俄军包围并消灭在多瑙河以南地区。
  正当拿破仑部署军队准备围攻俄军时,俄军统帅库图佐夫似乎已觉察了拿破仑的意图,他极为明智地采取了应急措施:在法军还来不及展开行动之前,指挥俄军迅速撤离因河防线,在克雷姆斯渡过多瑙河,向北实行退却。俄军撤退时,几乎炸毁了多瑙河上所有桥梁,以阻止法军的追击。
  俄军北撤以后,多瑙河南岸地区的奥军兵力更加单薄。法军因而得以长驱直入,几乎没遇什么抵抗。11月13日,缪拉的骑兵军前卫到达维也纳近郊。维也纳宫廷一片惊慌,奥皇立即派使者前去与拿破仑媾和,被拿破仑拒绝,因为战争远未结束,还有一场更大的战役要等着拿破仑去打赢。
  拿破仑命缪拉迅速追击北撤的俄军,以便将其紧紧拖住,并予以歼灭。可缪拉却被眼前的维也纳城吸引住了,为了获得首先进入维也纳的荣誉,他不顾拿破仑的命令,不去追击俄军,而是率部向东,急着抢占维也纳城。
  拿破仑得知这一消息后,怒不可遏,立即给这位妹夫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大骂缪拉鲁莽得像个疯子,他说:“俄国人没有固守维也纳,而在克雷姆斯渡过了多瑙河。你既不知道敌军的计划,又不考虑我的意图,你将使我的军队困在维也纳。……只有在充满危险的地方才能获得荣誉,进入一座没有设防的空城,没有什么荣誉可言。”由于缪拉的擅自行动,使得法军在追击俄军的过程中损失了两天极宝贵的时间。11月14日,拿破仑到达维也纳,住在富丽堂皇的肖恩布鲁恩宫。弗兰西斯皇帝带着皇室成员,仓皇地向北逃去。拿破仑在这里重新调整了部署,他命令骑兵和第四、第五军一刻也不停留,立即从维也纳出发,北渡多瑙河追击俄军。
  维也纳位于多瑙河南岸,要想北渡多瑙河追击俄军,其首要任务是尽快抢占维也纳城北的那座大桥。当时负责防守此桥的是奥斯贝尔公爵,奥军在撤离维也纳时曾命令他:一见法军出现,就将此桥炸毁。缪拉在前次作战中的行为曾使拿破仑大为不满,这次,他要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完成抢占维也纳大桥的任务,以挽回拿破仑对自己的印象。
  缪拉事先巧妙地将一个掷弹兵营隐藏在大桥南端的一片灌木林中,然后同拉纳、苏尔特军长一起大摇大摆地走上桥头。他们从容不平地推倒桥上的木板路障。桥上的奥军惊慌失措,正准备点燃已经放置好了的炸药,缪拉大声喊道:“不要开枪!我们两国已达成休战协议,我们是来同守桥长官进行具体谈判的。”奥斯贝尔公爵闻讯出来,缪拉又将此话重述了一遍,奥斯贝尔公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在诧异之际,预先埋伏的法军突然地从灌木林中跃出,迅速冲过大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奥军阵地。一分钟后,法军占领了桥梁,为炸桥准备的炸药全被推入河中,守桥的奥军也都成了俘虏。
  维也纳大桥的丢失完全出乎库图佐夫的预料之外,法军很快开到了多瑙河北岸。俄军简直难以理解维也纳大桥被占的经过,他们气愤地指责奥军私下与拿破仑订立了密约。现在俄军随时都可能被追上来的法军包围,库图佐夫决定留下几支决死的后卫部队作掩护,主力部队加速退却。
  在追击俄军的过程中,骑兵军长缪拉又一次违背了拿破仑的意图,犯了一个严重错误。骑兵军在追到摩拉维亚西南20多公里处,遇到了俄军后卫的顽强阻击。缪拉忽然想到自己一军单独冒进,恐周围态势对己不利,于是,他又想弄弄权术,以缓兵之计,企图等步兵到达之后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他自作主张地向俄军后卫指挥官提出暂时休战的建议,并允许俄军自由地向北撤退。俄军非常痛快地同意了缪拉的建议,并安全地自动撤走了。对于缪拉的愚蠢行为,拿破仑大为恼怒,他写信责骂道:“我简直找不出话来表示我对你的不愉快。你只是我的一个前卫指挥官,没有我的命令根本无权作休战的安排;你葬送了我的胜利。立即破坏休战,向敌军前进。告诉那位在这一协定上签字的俄国将军,说他也无权这样做,只有沙皇才有这样做的权力。”
  俄军后卫作战顽强,本已有效地迟滞了法军的前进速度,现在,又加上一个偶然的停战协定,更使他们获得了缓兵之利。俄军终于摆脱了拿破仑的追兵,退到了奥洛穆茨。与此同时,从俄国本土开来的另一支俄军,在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的亲自监督下,也赶到了此地。从维也纳逃跑出来的奥皇弗兰西斯也随撤退的奥军到达了该城。这样,到11月下旬,俄奥联军停止了撤退,在奥洛穆茨附近占领了有利于防守的阵地。
  这时,俄奥联军司令部出现了意见分歧。以联军总司令库图佐夫为首的大部分将领认为:在奥洛穆茨的90000联军远不是拿破仑100000大军的对手,俄军必须继续撤退,等待时机,拖延战局。待普投入战争后,再以压倒优势,向法军发起猛烈进攻。可库图佐夫的建议遭到亚历山大皇帝的坚决反对。亚历山大一世对军事问题一窍不通,对拿破仑的军事才能更是一无所知,同时虚荣心极强。在他看来,他有着这么庞大的军队,还要在这个贫穷多山的国家藏匿一个月,躲避拿破仑,实在是太可耻了。他认为法军长途跋涉,接连作战,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普军参战已确定无疑,联军必须趁这机会迅速与拿破仑进行大会战。
  亚历山大的主张传进拿破仑的耳中,他欣喜若狂,他就是害怕俄军撤走和拖延战局,因为他得知普鲁士的使者豪格维茨正带着最后通牒来见他,他必须在普军参战前了结这场战争。为了促使亚历山大这个主战派得到支持,他决定要一个小小的把戏。拿破仑的外交天才和演员天才又一次得到了充分发挥。
  拿破仑像演员一样,竭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惊慌失措、软弱无能、尤迫害怕作战的人。他命令前哨开始撤退,并派自己的侍从武官萨瓦里去见亚历山大,建议休战媾和,并特别要求俄皇与自己进行单独会晤。拿破仑的举动使得俄军司令部充满了欢呼声:拿破仑胆怯了!拿破仑的军队被打得精疲力尽,要完蛋了!必须趁此机会击败法军,不能放过拿破仑!
  库图佐夫的建议被彻底否决。亚历山大根据拿破仑的一惯为人,认为拿破仑在不到万不得已时是不会这样低声下气来俯就于人的。因此,他冷冷地拒绝了拿破仑关于进行个人会晤的要求,只派了自己的侍卫长道戈路柯夫公爵前往法军大本营进行象征性的谈判。这位公爵在拿破仑面前举止极为傲慢,态度十分强硬,而拿破仑则继续天才地表演着这出喜剧。他装出一副不安和忧伤的样子,表演得恰到好处。拿破仑深知表演不能过火,过分夸张会露马脚。世界上的一切,即使是道戈路柯夫公爵的愚蠢也是有限度的。因此,在会见的最后时刻,他吞吞吐吐地拒绝了俄方提出的让他放弃意大利的条件。这个拒绝不仅没有削弱有关拿破仑信心不足和胆怯的形象,反而更使得这幕喜剧带有几分真实性。
  道戈路柯夫兴奋地报告了他对拿破仑的印象,俄奥联军立即作出决定:向正在退却的惊慌失措的拿破仑进攻,把他彻底击垮。联军认为陷入困境的拿破仑正急于退回维也纳,因而决定钉住法军的左翼,而联军主力则向西南进到利塔瓦河谷,迂回到拿破仑的右翼,切断它同维也纳的交通线,并把它压缩到山谷中加以歼灭。12月1日联军到达战场,迅速占领了普拉岑高地,并作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
  拿破仑日夜盼望的战机终于来到了。就在大战即将开始的前一天,拿破仑向军队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他说:“军人们,面对着你们的俄军是想要替乌尔姆报仇。这也是你们曾经击败过的军队。我们所占的阵地极为坚强。当敌军想迂回我们的右翼时,他们自己的侧面也就会暴露在我们的面前。……这次胜利将结束我们的战役,于是我们可以安心过冬并接受从本国送来的增援。此后即可以获得有利于我们人民,包括你们和我在内的和平。”
  晚上9点钟,拿破仑骑着马沿着全线视察野营中的部队。他遥望着敌方的营盘,发现敌军全部集中在普拉岑高地和利塔瓦河谷地中,这更加坚定了他认为敌人将尝试迂回其右翼的预测。当他经过自己部队的行列时,周围的人马上聚拢来,将他团团围住。士兵们把地上的草捆成把子,点起火来,在空中摇晃。他们围着这个身穿灰大衣的矮个子统帅欢呼着,跳跃着,”拿破仑万岁!大军万岁!帝国万岁!”的呼喊声响彻夜空。这时,老兵们一个个地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向皇帝保证,请求他不要站在火线上,不必亲临前线战斗,而以旁观者的身份观看战斗。拿破仑明知故问这是为何,一个老兵脱口答道:我们要夺取敌人的军旗和火炮来庆祝陛下加冕纪念日。拿破仑没有掩饰内心的喜悦,他激动地说这是他有生以来最荣耀、最有意义的一夜。士兵们因为拿破仑与这位老兵的一问一答,都知道了明天是拿破仑的加冕一周年的纪念日。
  无数火把的亮光把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奥军在远处发现了这一景象,他们认为这是法军掩护撤退的一种伪装。拿破仑将计就计,他率领军队沿着摩拉维亚被雨水冲刷的泥泞道路,毫不停顿地忽而前进,忽而后退,故意放弃普拉岑高地,将自己左翼暴露在敌人面前,向山谷退却,诱使敌人实行迂回,以便在运动中攻击其侧背。拿破仑以少数兵力利用河川进行防御,主力迂回并集结在般托维茨至波省立兹之间的地区。
  12月2日,拿破仑战争史上一次最著名的、最辉煌的战役打响了,这一天,在奥斯特里茨村以西、维也纳以北120公里的普拉岑高地周围的丘陵地带上,三国皇帝展开了一场血腥大会战。这日拂晓前,俄奥联军分成6路纵队开始进攻。联军北面两个纵队由巴格拉吉昂和利赫特尔斯登指挥,他们横越布尔诺——奥斯特里茨大道攻击由拉纳和贝尔纳多特所防守的北段,君士坦丁堡大公指挥的俄国近卫军则作为预备队跟在两支俄军后面。中央方面,科洛华特指挥的奥军25000人攻击在柯贝尼茨的苏尔特军。联军攻击的主力则在普拉岑高地以南,共有3个纵队,33000人,由俄将布克斯盖弗登指挥,指向在戈尔德巴赫河南段的苏尔特,并攻占了索科尔尼兹和狄尔尼兹。
  上午7点30分,掩盖着谷地的浓雾刚刚散去,一轮红日喷薄而出,73000名决心以死效忠的法国官兵在奥斯特里茨的太阳照耀下,早已准备就绪,严阵以待。拿破仑从指挥所里看到普拉岑高地几乎已无俄军防守,他立刻意识到敌人犯了放弃中央高地的严重错误。他命令两个师前去占领高地,这两个师不费吹灰之力便完成了任务,从而将敌人切成两段。科洛华特纵队在行军中受到侧面攻击,秩序大乱,四下溃逃。俄国皇帝、总司令库图佐夫以及司令部正是跟在这支纵队之后,因而失去了对联军的控制。
  在北段,拉纳成功地击退了巴格拉吉昂的攻击。当苏尔特完全控制高地之后,拿破仑令其左翼向俄军发起全面进攻。俄军作战十分英勇,对法军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在南段,布克斯盖弗登受到苏尔特和达武西支兵力的夹击。面对法军大炮的猛烈轰击,联军很快就被压缩到狄尔尼兹和察特卡尼之间半结冰的湖泊上。湖泊的冰块被法军炮火击碎,敌军整团整团地掉在湖里淹死了,有的则被法军的霰弹击毙,其余的则当了俘虏。
  奥皇和俄皇眼见全军覆没,慌忙逃窜。他们的侍从人员只顾自己逃命,把两位皇帝丢在路上。两位皇帝只好骑着马各奔一方了。
  短暂的冬日已近黄昏,明亮的太阳已经下山,亚历山大和弗兰西斯在昏暗中逃脱了法军的追捕。亚历山大像得了疟疾一样全身发抖,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哭了起来。库图佐夫在激战中负了伤,差点成了法军的俘虏。
  战斗结束了。拿破仑在一大群元帅、近卫军将军和副官的伴随下,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不断地踩着难以数计的人和马的尸体,穿过广阔的平原,视察着血腥的战场。这一仗,俄奥联军死伤27000人,损失火炮155门,炮兵几乎全被消灭,余众四散逃命,俄奥联军事实上已不存在。
  第二天,法军所有部队都受到了拿破仑的赞扬,他说:
  “士兵们,我对你们表示满意:在奥斯特里茨一天中,你们完成了我要求你们以果敢精神去完成的一切。不朽的光荣归于你们,我的雄鹰们。在俄奥皇帝指挥下的100000军队,不到4个小时,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没有死在你们剑下的那些人,也在湖里淹死了。……士兵们!当保证我国的繁荣昌盛所需的一切都已完成时,我将带领你们回到法国,在那里我将尽我所能保护你们的利益。我的人民一定会兴高采烈地再和你们相见。你们只要说’我参加了奥斯特里茨战役’,他们就会回答说’好一个勇士啊!’”
  同一天,奥皇弗兰西斯二世派使节前来请求与拿破仑会晤。拿破仑同意了这项要求。12月4日,拿破仑在骑兵卫队的簇拥下来到会晤地点——距奥斯特里茨约3公里的一座磨坊里。奥皇也乘坐有篷轻便马车来到这里。拿破仑一见奥皇,立刻下马前去迎接,并同他拥抱。奥皇提出休战,拿破仑当即同意,条件是要求所有的俄军撤出奥地利,退回波兰。12月5日,俄军开始撤退。12月6日,法奥签订停战协定。12月26日,法奥在普莱斯堡签订和约。根据和约,奥地利承认法国对皮埃蒙特、热那亚、巴马等意大利地区的占领;承认拿破仑为意大利国王,并把威尼斯、伊斯特利亚、达尔马提亚交给意大利王国;承认巴伐利亚和符登堡为王国,巴登为公国。普莱斯堡和约结束了第三次反法联盟。
  不久,意大利的副王欧仁·博阿尔内娶了巴伐利亚新国王的长女为骑,这是拿破仑首次公开表示愿意让他的家族同欧洲原有各王室联姻。同时还宣布,皇帝身后若无男嗣,意大利王位将传给欧仁。
  奥斯特里茨会战以后,拿破仑在布尔诺逗留了数日,监督其部队安营情况。他在这里查明了法军的损失——总共不到9000人。他派副官到医院去慰问伤兵,并以他的名义赏赐每个伤兵一枚拿破仑币。对受伤的军官,则按其级别发给500到3000法郎不等的慰问金。
  然后拿破仑起程赴肖恩布鲁恩宫。抵达肖恩布鲁恩宫的次日,他接见了普鲁士的使节豪格维茨。豪格维茨本是代表普鲁士政府前来向法国下最后通牒的,普鲁士政府甚至还指示他:若是拿破仑被联军击败,他有权代表普鲁士公开与俄奥结盟。可如今法军大获全胜,他不得不隐瞒迫使命的目的,把最后通牒藏了起来。他带着甜蜜的微笑拜会了拿破仑,他向拿破仑深深地鞠着躬,对他的胜利表示热烈祝贺。胜利后的拿破仑对待这位使节异常严厉和高傲,他怒气冲冲地大声嚷道:“命运之神把你祝贺的对象改变了!你以为你的主子对我守信用吗?他公开向我宣战倒还体面些,即使他不存心这样。那样他就可以为他的各个新盟国效劳,而我在作战前就得顾到两头。你们希望同各方都做朋友,那是办不到的。你们必须在他们和我们之间作一选择。如果你们愿意随他们走,我不反对。但是,如果你们留在我这里,就必须是真心实意。我宁要公开的敌人而不要虚假的朋友。你们自称是我的盟国,竟然允许多达30000的俄国军队经过你们各邦同大军联系,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这种行为辩解,这是公然的敌对行动。如果授给你的权力不允许你处理所有这些问题,你可以扩大。至于我自己,哪里发现敌人,我就向哪里进军。”
  豪格维茨从拿破仑的这番话中看到一场风暴行将袭击普鲁士,于是,未经君主授权,就自作主张地同拿破仑签署了一项条约。根据条约,普鲁士必须与法国结盟,并向英国关闭一切港口。同时,普鲁士须用巴洛特和安斯巴赫两侯国交换汉诺威。普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早已吓得心惊肉跳,他正以惶恐的心情等待着拿破仑的惩罚。如今豪格维茨代他签订的这项条约,比他预料中的惩罚要轻得多。他不敢再讨价还价了,对条约的一切都表示同意。
  拿破仑在离开奥地利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惩罚那不勒斯王国。那不勒斯王国本应保持中立国地位,但那不勒斯王国的波旁王朝与革命后的法国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尤其仇恨拿破仑,所以当他们获悉法国海军在特拉法加海战中惨败后,欣喜若狂,认为拿破仑一定会失败,便和英国和俄国拉上了关系,向英国、俄国开放了各个港口,在其各邦接纳了12000名俄军和8000名英军。那不勒斯王后曾当着法国使节的面毫不掩饰地说:她想使那不勒斯王国成为一根点燃燎原烈火的火柴。”但请陛下想一想,不管这场大火的结局如何,火柴总是首先烧尽。”法国使者这样回答了他。现在,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以后,这根”火柴”在转瞬之间就燃为灰烬了。拿破仑对波旁王族进行了残酷的清算,他宣告:“波旁王朝不再统治那不勒斯了。”法军立即占领了整个王国。波旁王室在英国舰队的保护下逃到西西里岛,拿破仑的哥哥约瑟夫被任命为那不勒斯国王。

  9月9日,拿破仑进入莫日艾斯克。在这里,他让军队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继续进军。9月14日,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拿破仑和他的随行人员登上了一个名叫斯巴罗山的山顶。他们立即被眼前的美丽景色震惊了:一座巨大的城市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那就是拿破仑早就渴望占领的莫斯科。自从会战以来,拿破仑总是缄默不语,难得同身边的幕僚们说上几句话,可此时莫斯科就在眼前,迫使亚历山大缔结和约的目标马上就要实现,拿破仑那忧虑的心情一扫而光,博罗迪诺的可怕的情景也被眼前美丽的景色和美好的展望遮掩了。拿破仑信心百倍地说:“和平就在莫斯科。一旦我军胜利地进占他们的首都,就会迫使我的兄弟亚历山大看清形势,同时也逼迫俄国的大贵族们正视现实。他们将会重新考虑是否要把战争拖延下去。倘若我解放俄国的农奴们,那将使俄国的巨大财富遭到毁灭!”
  这时,走在大军最前列的缪拉派人送来一个消息:敌人正在撤出莫斯科,俄军要求在他们穿过莫斯科城时停止敌对行动。拿破仑同意了敌人的要求,同时命令缪拉紧紧跟踪俄军,迫使俄军尽可能地远离莫斯科。他还要缪拉尽快召集城中的名流,组成一个代表团,他将在城门口接见他们。他又指示迪罗斯内尔将军充当莫斯科城的总督,让他挑选足够的宪兵随他进城,在城中建立秩序,占领公共建筑,并特别强调要警卫好克里姆林宫。现在,拿破仑的心情好极了,他似乎已看到了代表团手捧莫斯科的钥匙、对他俯首贴耳的样子,如同在柏林和维也纳所发生的那样。
  9月15日6时,拿破仑到达护城河的栅栏边,在那下马等候代表团的到来。两个小时过去了,代表团毫无踪影。拿破仑越等越不耐烦,几乎每隔一分钟就派出一名军官前去接代表团或社会名流。就在拿破仑焦急万分之时,缪拉和迪罗斯内尔将军送来了报告:莫斯科城内一位社会名流也没有,甚至连一个长期住户也找不到。大街上除了几个社会下层的人之外,几乎是阒寂无人。这一消息犹如晴空霹雳,深深地震惊了拿破仑,他那平时显得十分冷淡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痛苦和失望的表情。手捧莫斯科钥匙的代表团不可能出现了,亚历山大主动求和更是毫无指望,拿破仑又一次陷入了严肃的思考之中。
  中午,拿破仑前往克里姆林宫。被遗弃的城市笼罩着沉闷静谧的气氛,长长的街道上阒无一人。法军已在城市周围进入了阵地。下午3点钟,拿破仑跨上战马,对克里姆林宫和教养院做了一番视察,然后又巡视了该城的两座主要大桥,最后回到了克里姆林宫,住在沙皇亚历山大的房间里。
  晚上8点,城郊突然窜起火舌,法军费尽艰辛才将大火起灭。可这并没引起法军的重视,他们以为这只不过是由于部队点燃篝火不慎而引起的。晚上10点,有人报告离克里姆林宫最远的一个街区发生了火灾,在强劲的北风吹动中,熊熊火焰正在向市中心蔓延,而且火势越来越猛。法军立即处于戒备状态,有几个正在往易燃物上点火的俄国警察和农民被当场捉住了,他们供认是受莫斯科市长罗斯托普钦之命,要在一夜之间烧毁全城。烈焰继续从一个街区向另一个街区扩展,而法军对此似乎毫无办法,因为敌人在撤走前把一切灭火器材都带走了。
  9月16日,稍稍偏西的北风掀起了更为可怕的火浪,克里姆林宫的房屋已经燃烧起来。人们拿着扫帚和铁桶奋力扑打着从天而降的火星,用水浇湿房顶的横梁,拿破仑也亲自参加了救火战斗。在皇帝的鼓舞下,近卫军的炮兵和步兵个个奋勇争先,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与熊熊烈火顽强的搏斗着。
  9月17日,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烈火延伸到更广阔的地区,法军进驻的北区和西区已大部分地燃烧起来。西北风继续刮着,火势有增无减,豪华的剧场和大型建筑物都笼罩在浓烟之中,人们不知道这场大火要烧到什么时候,因为人们已无法控制它和征服它。火焰开始越过了克里姆林宫的城墙。面对狂暴的火海,拿破仑面色苍白。经过长时间的沉默后,他不禁感叹道:“多么可怕的景象!这是他们自己放的火……多么大的决心!怎样的人啊!这是野蛮人!”
  大火烧进了克里姆林宫,拿破仑不得不下决心把统帅部搬迁到城外的彼得罗夫宫。当他和随从人员离开克里姆林宫时,宫殿外侧的门已烧掉一半,火星不断地落在他们身上,浓烟几乎使他们窒息。拿破仑的灰色礼服多处烧糊,头发也烧焦了许多,但他已顾不上这些了,他带领着一行人,勇敢地穿过烈火、灰烬、废墟,于夜幕降临时到达彼得罗夫宫。
  9月18日,城中的烈火仍以新的势头猛烧。黄昏时分,风停了,下了一场雨,火势开始减弱。其后,各处的小火又持续了几天。
  大火过后,拿破仑重返克里姆林宫。莫斯科城的四分之三被烧毁,6000多幢房屋化为灰烬,莫斯科市长罗斯托普钦的住宅也被烧成焦土。在大火之前,罗斯托普钦在通往他的住宅的一个指路牌上贴出布告,布告上写着:“8年来,我建设了这块土地。在这儿,我同全家人一块过着幸福的生活。在你们到来的时候,我公寓里总数为1720位的房客正在离开这里。对我来说,我宁愿烧掉自己的房屋也不愿让它受到你们的玷污。法国人!在莫斯科,我放弃了两幢公寓,连同家具,价值共计50万卢布,但你们所看到的只能是灰烬。”当时,拿破仑并没把这张布告当回事,认为这只不过是市长的危言耸听罢了,他甚至把这张布告当成挖苦市长先生的笑料。现在回想起来,令人不寒而栗。莫斯科大火让他了解到俄国人民在同法国人的斗争中下了何等大的决心。
  法国军队的情况越来越糟。为了获取粮食和军需品,各种暴行和犯罪不断发生。未被大火烧毁的商店、酒窖被强行打开;未撤走的莫斯科居民遭到虐待;没有进城的部队甚至派出自己的小分队进城抢劫,纪律对他们已毫无约束力。尽管拿破仑多次严明军纪,可无济于事。面对眼前的一切,拿破仑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经常对周围的人大发雷霆,可有时又在几个钟头里保持死寂般的沉默。人们看得出此时的拿破仑忧虑重重,举岂不定。
  拿破仑认为现在的最好出路是与亚历山大缔结和约,然后带着自己的军队体面地撤出俄国,而不是在莫斯科度过即将来临的严寒冬天。可是,亚历山大那边毫无音信,拿破仑为此整日坐立不安,他开始想方设法要把自己热爱和平的愿望通知沙皇。
  拿破仑终于找到一位可以传话给亚历山大的人,他是莫斯科教养院院长图托尔明先生。图托尔明先生像一个优秀的父亲那样,把大部分孤儿遣散后,自己勇敢地留下来请求法军当局保护教养院的房屋和留在莫斯科的养育者。作为俄国皇后的慈善机关的一个负责人,他的话有一定的权威性,并能在彼得堡各阶层产生影响。拿破仑命令召见他,并十分热情地同他谈了许多话。图托尔明先生对法军保护了他的慈善机关表示感激,拿破仑则向他保证说进行这场战争完全是出于政治动机,而非个人仇恨,和平才是他首要达到的目标。图托尔明请求允许他写一份关于教养院的报告给皇后,拿破仑满口答应,并加上一句话:“我请你还给亚历山大皇帝写一点,我仍像以前那样尊敬他,说我希望媾和。”图托尔明的报告刚一写好,拿破仑立即下令送图托尔明的信使通过法军岗哨。
  信使送往彼得堡的媾和建议被俄国人看成是拿破仑已到山穷水尽地步的证据,俄国宫廷以沉默方式答复了拿破仑。拿破仑被这种沉默震惊了,他原以为已被战争弄得精疲力尽的俄国人会抓住一切机会来结束战争,而他也习惯了在被征服国家的皇宫里下达和平命令,可这次却没有成功。拿破仑觉得有点进退两难了,他愤愤地说:“很难看出由于仇恨所产生的动机能妨碍我们双方达成谅解。我们到达了俄国古老的首都,从军事观点看,不管多么有利,可不签订一个初步和平协议就离开这里,会被人看成是一种政治上的失败。整个欧洲在注视着我们,他们会把我们在明年春天肯定会获得的胜利判断为我们今天的失败。如果那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拿破仑很快又恢复了信心,他认为彼得堡之所以对他的提议没有反应,是由于害怕法国人在谈判中要价太高。现在,他表示要同俄国签订一个最宽大的、最轻松的、最光荣的、最不侮辱人的和约,他想俄国人一定会抓住这个有利时机。于是,拿破仑决定亲自给沙皇写信,并自愿做一点对方想不到的让步,好让沙皇不致在自己的人民面前丢脸。他下令在医院和俄国俘虏中寻找一位可以给彼得堡送信的俄国高级军官。
  送信的人终于找到了,他是俄国驻德国外交官的弟弟。拿破仑对这位俄国军官提出了有关法俄和解及达成和平协议的想法,并抱怨说亚历山大被一些坏人包围着,不知道他的和平愿望。这位俄国军官彬彬有礼地回答说:只要法国人仍然留在莫斯科,他就怀疑双方能否达成任何谅解。不过,他保证尽量想办法把拿破仑的媾和信交给亚历山大。
  在莫斯科的日子里,拿破仑一直处在从未有过的忧虑之中。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去处理法兰西帝国及其附庸国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他大声朗读着信使从巴黎给他送来的诗篇;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向各地下达着各种命令;他一连用了三个晚上来处理法兰西喜剧院的问题,发布了著名的莫斯科敕令。整个法兰西、波兰及德国无不感觉到他的脉搏的跳动,如同他仍坐在杜伊勒里宫一样。一般的人很难想象如此环境中的拿破仑竟然有心思去关心这些细小繁杂的民事问题,只有最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这样做完全出于政治目的,他要向所有的人证明他是头脑清醒、沉着冷静的,他尤其要让巴黎人相信他在俄国的战事是很顺利的,否则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呢?
  亚历山大对拿破仑的媾和建议仍没有回复,拿破仑有些岂不及待了。10月2日,他召来前驻俄大使科兰古,对他说:“你愿意去彼得堡吗?你去见沙皇,我让你带一封信,你将去缔结和约。”科兰古拒绝了这项使命,他劝阻皇帝不要这样做,因为不断重复媾和建议只能告诉沙皇法军信心不足,同时他还坦率地告诉拿破仑:俄国人牺牲莫斯科的做法就表明了他们抗战到底的决心,而且随着天气的转冷,俄国人的有利机会将会更多,沙皇不可能在莫斯科这个废墟上签订和约。拿破仑有点不高兴了,可他还想说服科兰古接受这项任务,他说从彼得堡传来的消息表明,俄国人正在惊慌失措地收拾东西,准备迁都,最贵重的东西已经送往内地,有的甚至送到英国。沙皇对形势一筹莫展,因为他的军队减员太多,而且士气低落。法军已做好了进军彼得堡的准备,沙皇已陷入十分困难的境地,他一定会同意和谈,因为只有那样,他才能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爬出他为自己设置的绝境。尽管拿破仑费尽口舌,科兰古还是不愿从命。最后,拿破仑只好让步,他说:“既然不去彼得堡,那就去库图佐夫的统帅部吧!”科兰古仍不从命。拿破仑暴跳如雷,他大声嚷道:“好吧,我派洛里斯托纳去。他将要享受缔结和约以及拯救你的好友亚历山大的皇位的荣誉。”没过多久,征俄战争开始前的驻俄大使洛里斯托纳先生奉命去了库图佐夫的统帅部。
  俄军主力在退出莫斯科后,先沿梁赞的大道东撤,后又溯巴赫拉河往南走。9月19日,退到河左岸、莫斯科西南的塔鲁丁诺布设阵地。缪拉率领骑兵在其南设置一道屏障,以监视库图佐夫。10月4日,洛里斯托纳来到设在塔鲁丁诺村的俄军司令部。洛里斯托纳的到来在库图佐夫的大本营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库图佐夫本想到前哨阵地去会见洛里斯托纳,但遭到俄国将领和英国代表威尔逊的坚决反对。威尔逊严厉地告诫库图佐夫,如果他胆敢这样做,军队就拒绝服从他。库图佐夫立即改变了决定,在大本营接见了洛里斯托纳,并拒绝与他进行关于媾和或休战的谈判,只答应将拿破仑的建议转告沙皇。当然,这次沙皇仍没回音。
  这时,法军的处境更加困难。俄国人民广泛地拿起武器进行游击战争,他们分股活动,四处袭扰法国的城防部队,破坏交通线,袭击野战部队的分队。巴黎的信使因沿路受到敌人的围追堵截,经常无法把信及时送往莫斯科,有些信件甚至被敌人截获。同时,库图佐夫也专门派出部队,前往斯摩棱斯克等地,对法军开展”小战争”。俄军在卡卢加、图拉、梁赞等地大量训练预备队,建立民众武装约20万,分布在莫斯科周围活动。面对俄国民众的武装斗争及其坚壁清野的措施,远离本土的法军陷入粮荒之中,即使在莫斯科,也找不到干草和燕麦,大批军马死亡,许多大炮因无马匹驮运不得不毁弃。在附近乡下征收粮秣的法国人不断遭到当地农民的激烈反抗,一无所获。法军面临着饥饿的威胁,士气极为低落,拿破仑正由莫斯科的占领者逐渐变为莫斯科的囚徒。
  与此同时,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瑞典王储贝尔纳多特与俄皇在芬兰的阿波会见,他积极支持俄国抗法,自动归还了所借的20000俄兵;俄皇的战略顾问斯坦因极力策动英国和瑞典军队在德意志登陆,切断法军后路;俄国还给普鲁士宰相哈登堡发函,希望普鲁士和奥地利共同抗法;在西班牙作战的马尔蒙元帅被打败,约瑟夫被英军赶出了马德里;法国国内开始出现一些不稳定因素。面对恶劣的形势,拿破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他的头脑中开始有了撤出莫斯科的念头。不过,他仍幻想着和谈能实现,他要等待,他不能这样无功而还,他不相信一直对他吉星高照、使他一帆风顺的命运之神会在此刻抛其他。这时,莫斯科的天气仍是很温和的,他认为他还有时间等下去,严酷的冬季、御寒物资的匮乏在他看来还算不上什么致命的困难。科兰古曾苦口婆心地忠告他说:“冬天是一个巨大的困难。首先我们缺少仓库;您的炮兵缺少马匹;您的伤病员缺乏运输的车辆;您的士兵穿得也很可怜,每个人都需要一张羊皮,一副结实的皮毛手套,一顶有护耳的帽子,暖和的袜子,结实的靴子,这样,士兵才能免于冻伤。这一切,您都缺乏。我们的马还没有一匹掌上钉了防滑铁,它们怎么能拉大炮呢?还有您的通信联络问题。陛下,我还能举出许许多多的项目。现在天气还好,但是,一个月后会怎么样呢?半个月后会怎么样呢?天气转冷也许还不要那么长的时间呢。”可拿破仑听不进去这些意见,他固执地说:“你不了解法国人,他们将会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一种物资也可以代替另一种物资……严冬不会在24小时内突然降临。尽管我们在适应气候方面比不上俄国人,但我们的人比他们体质更壮健。我们还没有过秋天呢,在冬季到来前,我们还会有足够长时间的好天气。”
  9月24日,莫日艾斯克大道被俄国的一个骑兵团和哥萨克部队切断,拿破仑派出几营骑兵和近卫军的龙骑兵前去打击敌人。尽管士兵们十分英勇地作战,但仍被优势敌人包围,不得不放下武器,马瑟上校和另外几名军官及部分近卫军全都被俘。这次不算很大的损失给了拿破仑当头一棒,他看到他的骑兵战斗力在下降,他与法国的交通线已受到严重威胁。不久,通往斯摩棱斯克道路上的另外几处也被敌军占领了,莫斯科与法国的一切通信联系均被切断,维尔纳、华沙、美因兹、巴黎再也不能收到法兰西皇帝签发的各种命令。在莫斯科,拿破仑只是徒然地等待他的大臣们的信件、政府报告和欧洲的消息。他的脾气更加暴躁了,他周围的人为此吃尽苦头。
  和谈一直没有消息。10月13日,莫斯科降落了冬季里的第一场大雪,拿破仑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他召开了军事会议。会上,众将帅意见不一,有的主张向彼得堡进军,威逼俄都,以增强俄国贵族的恐慌心理,争取媾和;有的主张固守莫斯科,等待援兵,俟明年春天再与俄军一决雌雄。拿破仑考虑再三,认为法军已成强弩之末,兵力不足,很难再组织偏远距离的进军,进攻彼得堡已无可能。若再坚守莫斯科,恐法军在俄国的困境会导致国内政局不稳。一旦俄军完全切断法军后路,坚守莫斯科,无异于自取灭亡。最后,拿破仑忍痛决定撤出莫斯科。不过,在撤出莫斯科之时,必须给库图佐夫主力以打击,使岂不敢追击,也可借此提高法军士气。

  成为法国人皇帝的拿破仑已不满足在意大利的总统头衔,于是,内阿尔卑斯共和国的新议员们再次越过阿尔卑斯山,聚集到巴黎召开议会。意大利国王的称号很快就授予拿破仑。几天之后,皇帝离开巴黎,前往米兰加冕。5月26日,在米兰的蒙萨宫,古老的伦巴第诸王的铁王冠被取出。新的加冕典礼在米兰大教堂举行,拿破仑从米兰大主教的双手中接过王冠戴在自己头上,高声说道:“由上帝赐我此冠,慎勿触犯。”14天以后,他派其23岁的继子欧仁·博阿尔内为副王,代他主持意大利政务。
  米兰的庆祝活动没有留住拿破仑。7月12日,拿破仑急如星火地跑回巴黎,路上累坏了好几匹战马。原来,奥地利已经秘密地同俄国和英国结盟,第三次反法联盟正式成立。这时,拿破仑的头脑中已酝酿了两个作战计划,一是海上作战计划,即横渡英吉利海峡,冲向伦敦。二是陆地作战计划,一旦出征英国推迟或失败,如何避免因陆上敌人的突然袭击而惊慌失措。熟知拿破仑的人都知道,他的弓上总有两根弦,当发生某种情况阻碍着一项计划实行时,他已有了另一项计划在心中。
  7月26日,拿破仑向法国舰队司令维尔纳夫发出下述命令:“在卡地兹和费罗尔集中西班牙军舰之后应回到布勒斯特港外,从那里开往布伦。只要你能够控制海峡三天,则凭上帝的帮助,我将断绝英国的生存。150000人已经准备就绪,仅凭你的行动即能使我们成为英格兰的主人。”维尔纳夫立即开始执行拿破仑的命令。可就在这过程中,维尔纳夫的舰队在芬尼斯特角附近遇上了考尔德海军司令指挥的只有9艘战舰的英国舰队。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维尔纳夫丧失了两艘西班牙战舰之后,逃回了费罗尔港。
  8月2日,拿破仑离开巴黎前往布伦。在这里,拿破仑再一次向维尔纳夫发出命令:“开航!不要浪费一分钟,率领我集中的兵力进入海峡,英国就是我们的了,我们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你只要出现24小时,则一切都可完结。”可就在第二天,拿破仑接到两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一是维尔纳夫舰队并未抵达布勒斯特,而是仍停留在费罗尔。二是俄军已经出发,准备与奥军会师。拿破仑立即意识到情况的危险性——法国将面临着强大的大陆敌人的进攻。他决定抓紧时间,在对付大陆敌人之前先给英国以致命的打击,因为他实在不忍心这个经过长期酝酿、周密运筹的出征英国的伟大计划就此束之高阁。他又一次催促维尔纳夫率领舰队起航北上。
  8月14日,维尔纳夫率领法、西联合舰队开向布勒斯特港。途中,他接到情报:英国舰队正在前方拦截联合舰队。优柔寡断的维尔纳夫惊慌失措,急令舰队退往西班牙加的斯港暂避。等他知道这一情报不属实时,已为时太晚。这时英国舰队真的赶到了,把加的斯港严密地封锁起来,联合舰队再也无法出海了。
  这时布伦大军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登上由小船组成的舰队。拿破仑一天又一天地站在悬崖上等待着维尔纳夫的联合舰队。沿海岸向西的所有岗哨上都派驻了参谋军官,以便迅速通知维尔纳夫的到来,好让大家立刻上船。可是,维尔纳夫的联合舰队始终未见踪影。
  拿破仑对征英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但同时又作了另一手准备。8月13日,他写信给贝尔蒂埃说:“告诉马尔蒙将军,我的费罗尔舰队将于8月14日开航。假使风向不利或海军将领畏缩不前,则我将此项作战计划再延缓一年。我的意思是在他接获新命令之后,24小时内应下船并返回营地。然后,尽可能迅速和秘密地向梅因兹行军。我要在没有任何人知道以前,把30000人送到日耳曼的中心。”
  欧洲大陆上的情况愈来愈紧急,拿破仑终于等待不了,他在盛怒之下向英国海岸最后凝望了一番,立即挥戈东进,迎战奥军。
  为了确保军事上的胜利,拿破仑首先在外交上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8月24日,他派宫廷大总管杜洛克将军前往柏林,同普鲁士国王签订了一项密约,普鲁士保证在未来的战役中持中立态度。作为交换条件,法国愿意割让汉诺威。拿破仑又写私函给巴伐利亚、巴登、符登堡三个选侯,要求他们同法国结成同盟。这些小诸侯在战战兢兢中勉强接受了拿破仑的要求。于是,拿破仑获得了利用他们领土作为战场的权力,并且也为自己的军队获得了40000人的增援。
  打好了外交基础之后,拿破仑立即命令布伦的军队从英吉利海峡岸边出发,穿过整个法国,开往巴伐利亚。法军从各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多瑙河。不到3个星期,这支庞大的军队魔术般地从英吉利海峡开到了多瑙河。整个大军热情高涨。胸怀壮志的年轻人想到战斗临近,无不跃跃欲试,谁都梦想荣华富贵和迅速提升,都希望在一个万众敬仰的首领下大显身手。
  拿破仑于9月3日离开布伦军营,返回马尔梅松堡。次日,他在圣克鲁宫召见全体大臣。9月24日,他与皇后离开圣克鲁宫去同大军会合。9月26日,他俩抵达斯特拉斯堡。在这里,他得悉奥军阵地情况。当时,奥地利在意大利部署了查理大公率领的97000大军,防守着阿迪杰河一带;在莱茵河一线则有费迪南大公率领的60000兵力,这部兵力实际上由费迪南大公的参谋长麦克指挥;10万俄军正在通过波兰和摩拉维亚增援奥军。奥地利的计划是由查理大公的军队对付拿破仑的意大利军团,由麦克指挥的奥军沿着多瑙河前进,阻止法军,并会同10万俄军侵入法国本土。此时,麦克的奥军正在逼近多瑙河畔的乌尔姆。拿破仑得知这些情况后非常高兴,因为他的军队正好处于奥军与俄军之间,既能切断奥军的主要交通线,又能隔绝奥军与正在前进中的俄军之间的联系。他对身边的将领说:“麦克的战役计划已经决定了,考当——福克斯①就在乌尔姆。”他预言胜利正在维也纳向他招手。
  —————-
  ①考当——福克斯为意大利南部的山隘,公元前321年赛姆奈特人击败罗马人之处。
  战斗于10月2日打响。6日和7日,法军渡过多瑙河包抄了敌军的侧翼。8日,缪拉在多瑙河上的韦尔廷根一战中俘获奥军2000名,败北的奥军退向京次堡,法军乘胜追击,在京次堡再次大败奥军。10日,法军进入奥格斯堡。12日,进入慕尼黑。13日,苏尔特率军攻打梅明根,击败奥将施潘根堡。至此,整个大军已稳固地横跨在奥军交通线上,取得了这次战役的主动权。
  现在麦克率领的50000人被困在乌尔姆附近,法国大军就像大章鱼的触须一样不断地向他包围。这时,由于缪拉未能严格执行拿破仑的命令,致使乌尔姆东北留下一块空隙。被困的麦克正准备从此处突围,一位谋士出来规劝道:应当固守阵地,拿破仑很快就会撤回,因为巴黎发生了反对拿破仑的起义。麦克不相信,这位谋士向他出示了一张载有巴黎发生革命的报纸。麦克这才下定决心坚守乌尔姆。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谋士正是拿破仑派进奥军内部的间谍,那张报纸也是法军军营中的印刷机临时赶印出来的。
  10月14日,内伊和拉纳元帅夺占了乌尔姆周围的高地,麦克大军陷入绝境。10月16日,拿破仑炮轰乌尔姆,同时又派去一名军使,要求麦克缴械投降,并威胁说,假如他攻下乌尔姆,任何人都不会得到宽恕。麦克恐惧了,他派莫里斯亲王前来谈判。按照常规,莫里斯亲王被蒙上眼睛带进法国大本营。当法军解开他的蒙眼布时,他发现自己面谒的是拿破仑,不由得惊呼起来,他做梦也没想到拿破仑已亲临乌尔姆城下。莫里斯亲王提出议降,条件是准许乌尔姆守军撤回奥地利。拿破仑大笑起来,他对这位亲王说:“我能接受这样的建议吗?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8天!8天内你们必须决心投降。你们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说吗?你们在盼望俄国军队,他们还没到波希米亚。如果我允许你们开出去,谁向我担保你们不去会同俄军,然后再对我作战?你们的将领欺骗我的次数太多了,我再也不上他们的当了。我在马伦哥软弱地允许梅拉斯的部队开出亚历山大里亚,他们保证谈判缔和,但是结果如何呢?两个月以后莫罗不得不对亚历山大里亚守军作战。况且,这不是寻常的战争。根据你们政府的行为,我没有义务对它遵守条款。我不相信你们的诺言。你们已向我进攻了,要是我同意你们的提议,麦克会作出保证。但是,凭心而论,他能守信用吗?在他自己,他能。至于他的军队,不能。如果费迪南大公也同你在这里,我可以听信他的话,因为他能对条件负责,不愿羞辱自己。但是我知道他已离开乌尔姆并渡过多瑙河,当然我也知道到何处去找他。”一席话说得亲王窘态百出,无言以对。稍稍平静以后,亲王表示,除非答应提出的条件,否则守军不肯投降。”如果那样,”拿破仑坚定地说:“你尽可以回到麦克那里去,因为我决不会答应你们那样的条件。你同我开玩笑吗?等一下,这是梅明根的降书,拿去给你们的将军看看,让他按同样条件投降,我不会给他别的条件。你们的军官可以送回奥地利,但是士兵必须当俘虏。告诉他必须快作决定,因为我没时间久候。他拖延越久,他的处境越糟。明天,我的接受梅明根投降的军队即将到此,那时我们就要决定怎么办。让麦克认清:他除了按照我的条款投降外,别无选择。”
  拿破仑那坚定的口吻让人感觉到毫无商量余地,莫里斯亲王无奈,只好回去向麦克汇报。就在这一天,麦克致书拿破仑,表示愿意接受他的条款。第二天,贝尔蒂埃前去乌尔姆带回降书。守军获准随带武器、军旗等撤出,送往法国当战俘。
  拿破仑对面前任何障碍都狂怒异常,对待任何胆敢抗拒他的意志的人都严厉无情,可当他获胜时就全然改变了,他对败军极为仁慈,他真诚地怜悯他们。他经常对手下的人说:“一个将领在打了败仗那天是多么可怜!”他自己曾体验过这种情感。那次在远征叙利亚的过程中,他耗费极大气力,却未能攻下阿克尔城堡,最后不得不撤回军队。他表面上虽装得满不在乎,可内心却是痛苦不堪,他那时恨不得立马掐死杰扎尔。
  麦克带领着出降的队伍恭恭敬敬地朝拿破仑鞠躬,他们面色忧郁,默不作声。拿破仑见状,首先打破沉默,说道:“诸位先生,我很过意不去,像你们曾经表现过的这么英勇的人,竟成了一个政府的愚蠢行为的牺牲者,这个政府怀抱不理智的意图,不惜危害奥地利国家的尊严并愚弄其将领为其效劳。你们的大名是我素知的,你们作战之处都留下过你们的荣誉。看看害苦了你们的那些人的行为吧。不宣而战进攻我,还能有比这更不公正的事吗?因此而招致外国的侵入难道是不公正吗?把亚洲的蛮子引入欧洲各国间的争端难道不是对欧洲的背叛吗?如果帝国枢密院恪守信义,就不会进攻我而是同我结盟来迫使俄国退回北方去。目前的同盟是对付羊群的狗、牧人和狼,这样的计谋不可能是政治家设想出来的。你们幸运的是我战胜了。如果我战败了,维也纳政府很快就会察觉其错误而感到后悔了。”拿破仑说这番话时脸庞镇静而严肃,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内心的兴奋和激动。
  就在乌尔姆投降之时,一个被派出担任侦察任务的青年军官伯纳回到了法军大本营。他是个上尉工程师,曾在综合技术学校受过教育。他只身一人,几乎深入到维也纳。拿破仑亲自询问他所侦察到的情况,对他的答复非常满意。但是伯纳上尉回答完问题后并不满足,他把观察到的情况以及可以采取的路线草拟了一份报告,并指出指挥军队经过各要塞地点直扑维也纳是极为有利的,占领首都以后,皇帝便可向整个奥地利君主国发布法律。拿破仑听完这份报告,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向伯纳吼道:“什么,你太大胆放肆了,一个年轻军官居然妄想替我制定一个战役计划!出去,等候我的命令。”这位年轻军官刚出去,拿破仑顿时改变了腔调,他说:“那是个有为的青年人,他的观察是正确的。我不能让他去冒被打死的危险,我以后还用得着他。告诉贝尔蒂埃,下令叫他离开这里去伊利里亚。”
  命令发出去了,伯纳上尉未能参加即将来临的战争,大家认为这是对他轻狂的惩罚,谁也没想到这是拿破仑为保存一个有为青年人的性命而采取的措施。战役结束后,拿破仑要晋升功劳最大的军官,伯纳上尉没被列入晋升名单,人们认为他已失去了拿破仑的欢心。可拿破仑得知后,亲自将伯纳的名字添在其他晋升人员的前面。
  乌尔姆一战,奥军损失50000余人,丢失大炮200门,军旗90面,多瑙河地区的奥军几乎全被歼灭,将军都成了俘虏,通向维也纳的大门被打开了。就在这时,拿破仑接到了一个悲惨的消息:维尔纳夫指挥的法国、西班牙联合舰队在直布罗陀西口的特拉法加海角,同纳尔逊海军上将率领的英国舰队进行了19世纪最大的一次海战。结果,法西联合舰队全军覆没,维尔纳夫本人被俘,而英国舰队却完好无损,取得了歼灭法国海军的伟大胜利。但此时的拿破仑已顾不上海上的失败了,他要向维也纳进军,赶在俄奥两军会合前占领维也纳。

莫斯科大火

波兰战役

求战不得

耶拿之战

  10月18日清晨,法军开始撤出莫斯科。莫蒂埃元帅奉命率近卫军10000暂留莫斯科断后,拿破仑指示他在撤出莫斯科后炸毁克里姆林宫。全部法军沿着卡卢加大道前进,准备进攻库图佐夫。此时法军兵力约10.8万人,火炮569门,以8路纵队在宽阔的大道上行军,后面跟着无数装载粮食和各种掠获物资的马车和货车。军队和车队排成了一条漫长的行列,直到夜晚,这条长长的行列仍没完全走出城门。
  10月21日和22日,天气十分恶劣,地面上全结了冰。由于马匹没有事先钉上防滑铁,许多马滑倒在冰上,再也无法站立起来,士兵们只好在马匹还活着的时候就把它们宰杀充当军粮了。夜间,天气更加寒冷,许多拉车的马被冻死,法军不得不把弹药箱和马车扔掉。
  10月23日,法军抵达博罗夫斯克。库图佐夫获悉这一情况后,立即将主力由塔鲁丁诺调往离博罗夫斯克不远的莫洛亚罗斯拉维茨。24日拂晓,两军前卫在莫洛亚罗斯拉维茨相遇,展开一场血战。战斗进行了好几个小时,仍不分胜负,双方还在不断地调动增援部队参加战斗。中午11时,拿破仑赶至战场,密切注视战场动向,他希望库图佐夫在这次战斗中能倾全力战斗,这样他就有机会将俄军彻底打垮。战斗持续一天,法俄两军反复争夺莫洛亚罗斯拉维茨阵地,平地易手达8次之多,双方损失极为惨重。最后,俄军撤出了阵地。
  当天晚上,拿破仑与随行人员巡视了战场。拿破仑好生奇怪:库图佐夫既然牺牲了那么多的人来保卫阵地,为何不坚持到底,反而放弃阵地呢?难道其主力是在巧妙地躲避法军吗?如果法军在莫洛亚罗斯拉维茨的那一边仍找不到集结的敌军,那又该选择哪一条战线撤往斯摩棱斯克呢?拿破仑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可会议没作出任何决定,因为法军对敌人的战略一无所知。拿破仑为此极为恼怒。第二天天没亮,他就找来了科兰古,对他说:“这是一件倒霉的事情,我每一次都打败了俄国人,却总是一无所得。”他在那间小屋里来回踱步了15分钟后,说道:“我要亲自去侦察一下,敌人是集结起来准备决战,还是像种种迹象表明的那样正在撤退呢?那个可怜的库图佐夫将永远不会像样地打一仗!备马,出发!”尽管科兰古极力说服他等天亮后再行动,但他那急躁的情绪还是迫使他马上出发了。
  拿破仑带着贝尔蒂埃元帅、拉普将军等几位将官和12名轻骑卫队一同前往前沿阵地。突然,一群端着枪的哥萨克人大喊大叫地向他们冲来。这时天还很黑,25码以外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刀枪的碰撞声和人们的厮杀声说明走在前面的12名轻骑卫队已与敌人交上了火。战斗声离拿破仑越来越近,几位将官迅速将拿破仑围住,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拿破仑面临着死亡和被俘的危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波兰骑兵和近卫轻骑兵及时赶到,一阵猛烈的冲击,打退了哥萨克人,拿破仑及其周围的将官这才长嘘了一口气。这天夜晚,拿破仑命令军医尤万给他一瓶烈性毒药,以便在有被俘的危险时服用。
  拿破仑察看阵地后,又一次召开军事会议。贝尔蒂埃、缪拉等人鉴于伤亡惨重,主张放弃决战,向北撤退。拿破仑考虑到既然俄军主力在像莫洛亚罗斯拉维茨这样的坚固阵地上也不愿同法军决战,那就更不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与法军作战了,于是,他同意了元帅的意见,决定向北顺着来时的路退往斯摩棱斯克。
  10月28日,法军抵达莫日艾斯克。莫蒂埃元帅炸毁了克里姆林宫后也来到这里与大军会合。拿破仑命令将野战医院的伤病员都装上车,以免落入俄国人手里。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伤病员都成了他的好心肠的牺牲品。
  没有喂饱的马普拉着车子,一天要行驶14至15小时。车队不能离开大道,因而无法得到补充和给养。只有在驻扎时,车夫们才带着几骑马离开大道去寻找食物和饲料。无论找到什么,他们都小心翼翼地收藏好,因为他们不知道明天能否吃上饭。外科医生和大夫们一没救命的粮食,二没治病的药品和绷带,而且他们自己也得忍饥挨饿,因此,他们无法再给伤病员看病。这些伤兵被安置在车子的上座、前部、行李后面或者草料堆里,如果车里装满了人,则被安排在马车的顶篷上。车子只要稍为一颠簸,有些伤病员就会摔下来。可是,没有人对摔下来的伤病员加以理会,因为谁也不敢停下马车,否则就会失去在滚滚车流中的位置。跟在后面的车夫只得硬着心肠让马车从摔下的伤兵身上辗过,许多伤员便葬身于滚滚车轮之下。没有摔下来的伤员,则有许多死于夜晚的严寒和饥饿。现在整个大军只能靠马肉和一点点发霉的面糊糊度日,那些因饥饿和劳累而倒在路上的马匹总是很快被饥饿的人们活生生地宰割瓜分了。由于缺少马匹,一些车辆也开始被遗弃了。
  经过博罗迪诺战场时,其情景更是令人惨不忍睹。30000具无人过问的尸体躺在原野上,成为乌鸦丰盛的食物。当法军走近战场时,一群群黑压压的乌鸦腾空而起,发出刺耳的哀鸣远离而去。勇士们的尸体被乌鸦啄食得奇形怪状,面目全非,发出一阵阵恶臭。法军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难道跟随皇帝到俄国来就只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士兵们开始在心里诅咒启发动这场战争的人,失望和厌战的情绪在迅速地蔓延开来。拿破仑似乎也觉察到士兵们低落的情绪,他命令部队快马加鞭,离开这阴森恐怖的地方。
  10月29日,大军抵达格日阿次克。寒冷加剧了,行军更为困难。同时,哥萨克人和农民游击队不断袭击着这支撤退部队,库图佐夫也在后面跟踪追击,无法逃避的死神正从各个方面向法军袭来。
  11月6日,法军到了多洛哥布什,能够作战的人数只剩下50000多。拿破仑忍受了行军中的一切艰难困苦,他像以往一样,力图作出榜样来鼓励士兵。他接连几小时在雪堆上步行,扶着一根拐杖,与并肩行进的士兵交谈。他告诉大家部队将在斯摩棱斯克冬营,到那时疲乏的日子就会结束,斯摩棱斯克有足够的物资供应军队。大家被他的话所鼓舞,每一张疲乏的脸上都因快接近斯摩棱斯克而出现了一点生气,大家幻想着到达斯摩棱斯克后的幸福时光和美好前景。整个大军行列拚命地朝前赶路。
  拿破仑也为自己的想法而陶醉,他甚至已经开始设想在斯摩棱斯克如何检阅他那威武整齐的军队阵列。就在这时,信使带给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巴黎发生了一场未遂政变。一位关在巴黎监狱的共和派将军马莱于10月23日越狱逃出,他宣布拿破仑在俄国阵亡,伪造元老院关于恢复共和政体的法令,逮捕警察总监萨瓦里,造成巴黎一度混乱。2小时后,马莱被捕,并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拿破仑被这一消息震惊了,他在大骂了一通警察的无能和玩忽职守后,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重回法国的念头,他激动地对身边的拉普将军说:“难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我的政权就那么不牢靠,一个人就能造成危害,而他还是个囚犯?如果说在我自己的首都,三个冒险分子大胆一击就能动摇我的皇冠,那么我的皇冠在我头上就没戴稳。拉普,祸不单行,这里的事最好终结,我不能到处分身。我必须回巴黎去,我到巴黎要重新发动公众舆论。我必须得到人员和金钱,几次重大的成功和胜利就能恢复一切。”
  气温在继续下降,天气越来越寒冷,一路上到处都躺着一些冻死、饿死和累死的人。人们不顾这悲惨的景象顽强地走着,斯摩棱斯克的富足在诱惑着他们。离斯摩棱斯克越来越近了,人们甚至看见了城中阳光照耀下的闪闪发光的塔尖,整个大军精神为之一振。11月9日中午时分,大军进入了斯摩棱斯克。可这里的物资库存情况与拿破仑想象的大不相同,根本无法满足部队的需要。一些军官,甚至一些高级军官,因顶不住饥饿的压迫,纷纷离开自己的指挥部队,赶到纵队的前面,以便弄到一些吃的东西。
  令人沮丧的消息还在不断地传来:从法国赶来增援的巴拉格·迪利尔军团奉命占领从斯摩棱斯克通往耶尔尼亚的大道上的阵地,但这个军团的前卫在奥热罗将军的指挥下只在拉彻沃占领了一个很脆弱的阵地,不久,便遭到俄军的围攻,奥热罗将军率2000多人向俄军投降了。法军不仅失去了一支急需的生力军,而且还失去了极其宝贵的粮食储藏。同时,欧仁军团在与哥萨克人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威特斯克被俄军占领。另外,一支南俄军队从土耳其直趋别列津纳,准备堵住法军的退路。一切噩耗都在瞬间向拿破仑压来,他不得不彻底放弃在斯摩棱斯克冬营的计划。他必须在俄军截断渡口之前通过别列津纳,否则,他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1806年1月26日,拿破仑离开维也纳回到巴黎,受到无数狂欢民众的欢迎。几天后,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传来:拿破仑的死敌、英国首相威廉·皮特去世,英国要求与法国签订和约。威廉·皮特是第三次反法同盟的创立者和鼓吹者,他希望这个耗费了几百万黄金建立起来的联盟能够阻止法国向英国进攻。然而,奥斯特里茨一战使得这一联盟土崩瓦解。议员们开始指责威廉·皮特,反对党要他下野,皮特经受不住精神上的震动,就此一病不起,过了几个星期便一命呜呼。格兰维尔继任为英国首相,他任命了同情法国大革命的福克斯为外交大臣。福克斯一贯反对皮特的对外政策,他真诚希望法国和英国能和平相处。于是,福克斯派亚尔默思勋爵去巴黎进行和谈。
  拿破仑向亚尔默思勋爵表示:如果英国在他的条件下签订和约,他愿把汉诺威还给英王。消息传到普鲁士,整个宫廷大为震怒。普鲁士曾用了两个侯国交换了汉诺威,只是由于英国因此要对其宣战,才让拿破仑的军队继续驻扎该地。如今拿破仑又将汉诺威作为与英国和谈的筹码,普鲁士政府感到自己受了极大的欺骗。特别是那些在1805年曾极力主张加入反法联盟的人对此更是愤慨,他们断言,如果当时毅然决然地加入反法联盟,便会预防奥斯特里茨的失败,也不致使普鲁士今天在同拿破仑面对面的斗争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时,拿破仑为了巩固自己对德意志西部和中部部分地区的统治,决定建立莱茵同盟。1806年7月12日,德意志各国君主根据拿破仑的命令签订了相应的条约,莱茵同盟正式形成。参加同盟的有巴伐利亚、符登堡、巴登等16个西部和南部的德意志国家。这个同盟选举拿破仑为自己的保护人。为了对皇帝的”保护”表示感谢,同盟有义务在发生战争的情况下为拿破仑提供63000名士兵。许多以前服从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皇帝们的独立小国,现在都要受到莱茵同盟各国君主的管辖,他们的领土也都划入莱茵同盟各国。整整存在了1000年的”神圣罗马帝国”名存实亡。1806年8月,奥地利皇帝根据拿破仑的建议,取消了”神圣罗马帝国”,废除了“德意志皇帝”的称号。
  与此同时,拿破仑开始在被占领地区给身边的高官重臣、兄弟亲戚封王封爵。缪拉元帅为克累弗和贝格大公爵,贝尔蒂埃为纳夏泰尔大公,路易·波拿巴为荷兰国王,塔列兰为贝涅维特大公,贝尔纳多特为本特·科尔诺大公,康巴塞雷斯为巴马公爵,勒布伦为起亚琴察公爵,这些人是拿破仑在这些地区的全权代理人。
  莱茵同盟的成立及占领区各重要官员的任命使得普鲁士极为不安。普鲁士看到拿破仑的权力已深入到德意志的心脏,直接威胁着普鲁士的领土完整,反法情绪日益高涨。1806年4月8日,普鲁士向法国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法军立刻从德意志土地上撤出。拿破仑根本不予理睬。6月,拿破仑公开向立法院宣布,他有45万军队,而且有足够的经费来维持,不用借贷,也不会发生赤字。同时他将20万军队集中到莱茵河两岸的阿尔萨斯、洛林和莱茵同盟各国。拿破仑的所作所为激起了普鲁士主战派的狂热情绪,他们咒骂国王是胆小鬼,不敢去碰一碰科西嘉岛的小矮子,同时谴责主和派首领豪格维茨是祖国的叛徒。软弱无能的国王正逐渐受到主战派的控制。
  7月6日,俄国外交官乌布里来到巴黎,名义上是来谈判,实际上是来探听英法之间的和平究竟有多大可能。两个星期后,塔列兰与乌布里签订了法俄和约的初约。不过,俄皇亚历山大并不急于批准这项和约,他要看法国与亚尔默思勋爵谈判的结果如何。
  英法两国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互不相让。这时传来一个意外消息:外交大臣福克斯去世了。福克斯是英国唯一竭力主张与法国议和的人,随着他的去世,英法谈判也宣告结束,俄皇也就拒绝批准法俄和约。
  7月24日,普、俄就同法国作战问题达成秘密协定。根据协定:一旦普法战争爆发,俄国则用武力援助普鲁士。这时期鲁士与英国的关系十分微妙,尽管两国表面上因汉诺威问题处于剑拔弩张的紧张状态,而实际上,英国正极力怂恿普鲁士对法作战,并保证提供大量英镑支援。这样,以俄普为中心、由英国提供经费的第四次反法联盟又开始形成。
  普鲁士的军官们热血沸腾,磨刀霍霍,决意要为祖国所遭受的侮辱、欺骗讨个公道,要对拿破仑的飞扬跋扈进行报复。路易莎王后和费迪南亲王成为这一派的首领。普鲁士的军队开始行动起来,一个个团队高唱着爱国歌曲经过柏林和马格德堡,向西方开去。国王和王后骑在马上检阅了集中在马格德堡及其西部地区的军队。
  对于普鲁士的孜孜备战,拿破仑早已得到情报。8月份,拿破仑在德意志南部集中了19.2万人的大军。8月9日,普鲁士国王宣布总动员。8月25日,普鲁士召开了第一次军事会议,会上决定成立两个军团,由布伦瑞克公爵和霍恩洛厄亲王指挥。另建立一支独立军,由吕歇尔将军指挥。71岁的布伦瑞克任总司令。此后,普军及其盟国萨克森军开始向南推进。9月底,他们集结在一条宽70英里的正面上,中路是布伦瑞克指挥的第一军团7万余人,左路是霍恩洛厄指挥的第二军团5.5万人,包括萨克森士兵在内。右路是吕歇尔将军指挥的独立军5万人,其中包括两个萨克森师。
  普鲁士军队曾在菲特烈大帝时威震一时,一些宫廷长官、军事将领以及路易莎王后至今仍对其军队的威力深信不疑。他们认为,只要普鲁士军队给拿破仑以勇敢的一击,拿破仑的大军就会一败涂地,保王党就可以在后方举行暴动,拿破仑的政权会因此被推翻,波旁王朝可以轻而易举地复辟。然而,这些自信的人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如今不是菲特烈大帝时代,普军的后勤、武器装备大多停留在50年前菲特烈大帝时代的水平,其战术思想仍固守传统的”线式战术”那一套,僵硬的队形、迟缓的动作和有顺序的排枪仍被认为是战无不胜的,而对法军宽松的队形和比较放任的射击纪律不屑一顾。普军对于法国革命后法军所发展的机动性和战术弹性简直毫无所知。普军的将军亦多年老保守者,年轻有才干的人很难有机会破格提升。这些年老保守者一味以菲特烈时的老将自居,妄自骄矜,对新情况,新战术漠不关心,且又重视排场、形式而不重实效。更为严重的是普将之间互不服气,指挥难以统一,这必将导致行动迟缓,各行其事。所有这些,已预先决定了这场大战的胜负。
  9月25日,拿破仑离开巴黎。3天后,抵达梅因兹。至此,他对敌人的行动、实力及作战计划不甚了解,他所知道的仅为萨克森和普鲁士缔结了同盟,他必须对付他们的联合兵力。法国陆军对这个新战场很不熟悉,因此,拿破仑坚持在尚未发动作战之前应尽量搜集一切有关地形的情报,他派工兵军官前去侦察从图林根森林通往普鲁士和萨克森的道路。10月1日,拿破仑写信给贝尔蒂埃说:“我希望你把曾作道路侦察的工兵军官留在符兹堡,因为我要亲自询问他们有关地形性质的问题。……在班堡要建立一个面包制造厂,能供给8万人4天的口粮。班堡为一切军事行动的中心。假使我们被岂不得不如此,则我想能在10日前发动进攻。”
  实际上,此时的普军仍未有明确的作战计划。9月24日和25日,普军诸将会于瑙姆堡,商议作战计划。霍恩洛厄的意见是:布伦瑞克主力军团迂回图林根山,由法兰克福方向前进,以一部守备该山;自己率军越过法兰肯森林,经拜律寺、班堡前进;吕歇尔军在右翼游动,取守势。总司令布伦瑞克则认为:以霍恩洛厄军的一个师对付、牵制拜律寺方向的法军;其余的师均与主力会合,越过图林根山,经爱尔富特至维尔茨堡取攻势,切断法军交通线,奇袭其营地;吕歇尔军则向法兰克福大道前进,牵制东进的法军。两种方案引起了激烈争论,两位将军各执己见,互不相让。普王见此情景,只好将两种方案来个折衷,以主力越图林根山,霍恩洛尼越法兰肯山,同时进入南德。然而,双方仍不满意。这时,又有人提出了第四种方案、第五种方案。命议连续开了10天,仍然没有得出结果,只好暂时休会。
  10月3日,拿破仑来到符兹堡,会见了侦察地形的工兵军官,布莱门上校就是其中之一。布莱门上校曾冒充萨克森军官,大摇大摆地通过普鲁士防线,他经过柯堡、耶拿、萨尔费德,最后抵达瑙姆堡,为拿破仑带回了大量重要情报和资料。拿破仑听取汇报以后,估计敌军主要展开在耶拿——埃森纳赫一线,而且左翼是暴露的,只有一支2000人的小部队进行掩护。根据这个判断,拿破仑决定:集中法军主力于右翼,以缪拉指挥的6个骑兵师为前卫,向拜律寺和霍夫方向实施主要进攻,大胆迂回普军左翼;同时,以路易·波拿巴指挥的兵力在法兰克福方向牵制普军的行动,并充当法军的总预备队。为了实施上述计划,拿破仑将法军划分为左、中、右三路纵队,分别向前开进。左路为拉纳的第五军、奥热罗的第普军,沿科堡、鲁多尔施塔特之线开进。中路为贝尔纳多特的第一军、达武的第三军、近卫军和骑兵的大部,沿班堡、科堡、珀斯内克之线开进。拿破仑的大本营随该路行动。右路为苏尔特的第四军、内伊的第六军和巴伐利亚军,沿安贝克、拜律寺、霍夫之线开进。拿破仑大军在30英里宽的正面上以三支平行纵队前进,各军都处在可以相互支援的距离内。
  负责指如右路法军的第四军军长苏尔特,在这个迂回普军左翼的计划中处于举足轻重的位置。为了使他对自己的战略计划有着精确的了解,拿破仑不厌其烦地向他详细解释自己的意图。10月5日,他特意写了一封信给苏尔特,信中道:“我要分三路侵入萨克森,……当你到达霍夫时,其他各纵队也都会到达与你平行的位置。我通常将在中央纵队的头部。以如此巨大优势的兵力集中在狭窄的正面上,你应能认清我是不允许敌人有任何机会的。不管敌人怎样部署,我都要以两倍于他的兵力向他进攻。””我相信骑兵是普鲁士陆军中最可怕的部分,但以你所有的步兵,若能构成方阵,则也就没什么可怕了。不过,在战争中任何预防措施都是不可疏忽的。在你的各师中务必携带3000到5000挖拙工具,以便必要时可以构筑防御阵地,甚至一条壕沟也都是有用的。””假如你所遭遇的敌军兵力少于30000人,你可以与内伊会合后,再向其作集中攻击;但假使敌人已据有良好的防御阵地,则行动必须慎重。到达霍夫之后,你的首要任务是与罗本斯坦、艾贝斯多夫和希莱兹建立联系。那时我将在艾贝斯多夫。当你离开霍夫时所获得的情报可以决定你的下一次行动,或者向中央靠拢,或者再向疲劳恩前进。依照我今天所获的报告,敌人似乎是趋向我的左翼,因为其主力似乎是在爱尔富特。”“我必须坚持对于你一路所发现的任何事情都应该经常向我报告,以便让我了解敌情的变化。你也可能会想到运用这样一个20万人的营方阵是一种卓越的成就,那必须有相当的技巧和许多行动。”
  拿破仑之所以对自己的战略计划作如此详细的解释,是因为他把这种”营方阵”即20万人的3支平行纵队以30英里宽的正面前进看成是战胜普军的关键所在。一旦在正面上碰到敌人,他可以用一个纵队迎敌而用品他两个纵队来迂回;如果敌人在侧面上出现,两军可以立即左右展开迎敌,而其余兵力则为支援。
  10月7日,拿破仑接到普鲁士国王的最后通牒:要求所有法军撤出日耳曼领土,否则,”西西里岛晚钟事件”①将会重演。这是拿破仑开始战争的最好借口。法军开始通过人口稀少的图林根地区向北进发,每人携带4天口粮。在符兹堡、班堡和弗赫汉还准备了10天的补给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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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系指西西里岛的巴勒摩人民于1282年3月30日夜掀起的反法运动。当时人们以晚祷的钟声为号,群起反抗法国人的专横,这一运动波及全岛。
  普军直到10月5日才统一作战方案,其计划是:主力集结于埃森纳赫、戈塔、爱尔富特一线,并向西南前进;左侧由霍恩洛厄军团掩护,费迪南亲王指挥的前卫从耶拿向南进到萨尔费尔德,陶恩齐恩的萨克森师则向霍夫挺进;吕歇尔军于右翼牵制法军。
  普军的调动十分缓慢,因为当时期鲁士人尚未采用军的编制,总司令的命令必须分传给14个师。与此相反,拿破仑的命令只须传给6位军长,每个军团接到命令后,立刻起程,一路上马不停蹄,昼夜行军。6个军所组成的营方阵如同压路机一样迅速地向前滚动。
  10月8日,缪拉的前卫在霍夫遇上陶恩齐恩的萨克森师。法国旗兵如旋风一般向敌人卷去,萨克森士兵哪见过如此强大的阵势,没战多久便仓皇北退。刚退到希莱兹,又碰上贝尔纳多特的前卫。萨克森师腹背受敌,损失惨重。
  10月10日,拉纳元帅逼近萨尔弗尔德城,霍恩洛厄军团前卫费迪南亲王率领的9000人正驻扎在此地。费迪南亲王年轻有为,精力充沛,但缺少实战经验,又刚愎自用。他不顾一切向法军发起进攻,双方展开一场激战。由于费迪南亲王兵力有限,很快就被法军打垮。但费迪南亲王仍不服输,亲自参加肉搏战,一位法军下级军官大声喝道:“上校,投降吧,否则就叫你去见上帝。”亲王一声不吭,举刀便向这位军官砍去,这位军官举刀回敬,刀尖刺进亲王上身,亲王当场倒毙。
  普军的初期失败,使得布伦瑞克大为惊慌。尤其是费迪南亲王的阵亡,给整个大军罩上了一片愁云。这时布伦瑞克猛然发现了自己犯了一个严重错误:向符兹堡前进恰好使自己的左面和后方暴露在法国优势兵力之下。于是,他决定立即退到马格德堡和易北河谷,以便掩护其与柏林之间的交通线。右边的吕歇尔军也奉命退回魏玛,霍恩洛厄军则奉命将兵力集中在耶拿以西的高原上以保护左翼。
  10月11日,苏尔特的右翼纵队已经到达疲劳恩,贝尔纳多特的中央纵队在奥马之北,左翼的拉纳已进入萨尔费尔德。苏尔特在9日夜间送回一个情报,说敌军正在从疲劳恩退向吉拉,拿破仑断定敌军主力会集中在此地,并准备在此地进行大会战。可不久,缪拉又报告说,他的骑兵已通过吉拉,并未发现敌人踪影,萨克森部队似乎已向西通过罗达退往耶拿。拿破仑不得不推翻先前的判断。现在法军的三支纵队已相当集中,可拿破仑对敌人的部署还是一无所知。
  10月11日午夜之后,拿破仑在奥马接到缪拉的报告,至此,他才对敌军的位置获得一点线索。这时,法军又截获了一些敌方文件。从文件中分析,拿破仑估计普军主力在爱尔富特和魏玛之间。12日凌晨4时,拿破仑向拉纳发出指示:“所有截获的文件都显示敌人已经丧失其头脑。他们昼夜高谈,但不知如何决定。你应能明了我军正在集中,我要切断他们到柏林的道路。现在就是要遇着敌人就猛攻,以求将其各个击破,而不让他们集中。”
  同时,他又给缪拉下命令说:“午前我将赶到吉拉。你知道我还在包围敌人,但我必须有关于其意图的情报。在柴兹的邮政局也许可以向你提供若干情报。在前进时,要勇敢地攻击一切敌人。达武元帅正在把他所有的骑兵直接送往瑙姆堡。凭着你的骑兵你应能横扫整个莱比锡平原。”
  拿破仑此时对胜利充满信心,他写信给塔列兰说:“情况发展完全和我两月前在巴黎所算计的一样;我从来没有错过,一切都使我深信普鲁士人绝无幸免的机会。他们的将领完全是白痴。”
  在处理完繁忙的军务之后,拿破仑总忘不了给皇后约瑟芬写信,这是他历来的习惯。10月13日凌晨2时,他给约瑟芬写信道:“我的事务进行得颇为顺利,一切都恰如我所希望的。……我的健康极佳,尽管每天气马或乘车要走45英里到60英里,但体重反而增加。我8时入睡而午夜起床。”
  13日上午9时,苏尔特、奥热罗、内伊、拉纳四军奉命集兵耶拿,准备渡过萨勒河,前去攻击正集中在魏玛和爱尔富特之间的普军主力。同时,拿破仑命贝尔纳多特军和达武军听到耶拿炮声后,立即攻击普军左翼。
  13日下午3时,拉纳送来报告,说法军已经占领耶拿城,并将12000人的敌军赶向魏玛。另外,法军还发现有30000敌军驻在耶拿以西3英里的魏玛大道上。拿破仑兴奋不已,他断言一场与其军主力的大会战即将开始,普军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1小时后,拿破仑赶到耶拿,他徒步登上耶拿城西北1英里半的兰德拉芬高地,仔细观察了敌军前哨所扼守的阵地。他命拉纳守住这块高地,以掩护耶拿附近萨勒河上的渡口。
  13日夜间,大雾笼罩着萨勒河谷及其四周的高地,法军借助着这浓雾,神不知鬼不觉地整夜沿着狭窄弯曲的小路调动兵力。
  正如拿破仑所料,普军13日之前在魏玛、耶拿一带集结兵力达18万人,数量对法军处绝对优势。此时若能积极迎战,尚可与法军抗衡。然而,大战即将来临,普军的战守之策仍存分歧。一种意见认为普军应转进北方,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应趁法军渡河之机发动进攻。军事会议在大本营开了9小时,久议不决。在军情紧急之际开如此冗长的会议,丧失了宝贵的战机和时间,法军得以更多地集兵,形成对耶拿的包围之势。13日,普军得知要地瑙姆堡被达武军所占,顿时震骇。布伦瑞克早无决战之意,便同意主力转进北方。普军临阵退却,无异于怯敌逃跑,这使本来就不甚明确、统一的作战计划更加混乱,士气极为低落。
  法军集兵耶拿后,即作准备攻击。10月14日拂晓,天气异常寒冷,晨雾越来越浓,拿破仑由一群侍卫簇拥着,骑着马来到部队中间,检查战斗前的准备情况。他们打着火把行进,有意大声喧哗。拿破仑不时地同士兵和军官们交谈,激励他们的斗志,他一再宣称:今天气鲁士军队的处境,就和一年前奥地利军队在乌尔姆的处境一样。拿破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欢呼声。欢呼声穿过浓雾,传到了普军兵营,普军个个心惊胆颤,预感到厄运的来临。
  6时许,拿破仑下令攻击,法军乘雾而进。拿破仑万万没想到此时他们面对的只是担任后卫的霍恩洛厄军团,普军主力早已悄悄北退了。战斗一开始,法军就占了上风,霍恩洛厄的几个师被打得落花流水。拉纳军继续攻击前进,霍恩洛厄命20000人排成密集的横队,向拉纳军团发起猛烈攻击。拉纳见敌众我寡,命军队采取守势。刹那间,法军不见了,只见一颗颗子弹、一串串炮火从房屋后、从果园里、从断墙边不断朝密集的普军飞来。于是,军事史上最出奇最不幸的怪事出现了:一个极为壮观的步兵阵线,在整整两个钟头内,站立在开阔地带上,任其法军无情火力的扫射,而毫无还手之力,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还击的目标。普军死伤枕藉。
  霍恩洛厄见情势危急,急派人向在魏玛的吕歇尔军求援。吕歇尔军距此地仅10公里,但迟迟不至。萨克森师也未能及时投入战斗。与此同时,法军却是援兵迭至:苏尔特军团的二个师已进至拉纳军团的右翼;内伊军团精兵一部也已参战;奥热罗军团第二师进至普军右翼萨克森附近;骑兵军团五个师亦将集于战场。10时左右,浓雾消散了,和煦的阳光照耀着威武雄壮的法国部队,显得那样精神抖擞,士气高昂。普军在法军的打击下,已奄奄一息。霍恩洛厄见形势不妙,终于不顾一切,把所有预备队都投入了战斗,企图坚持到吕歇尔援军的到来。
  中午12时左右,拿破仑意识到发起最后攻击的时刻到了,立即将预备队、近卫军、骑兵军全部投入战斗,向已动摇的普军猛扑过去。普军抵挡不住,沿着山坡溃逃,法军穷追猛打,普军死伤者无数。与此同时,扼守魏玛公路的三个萨克森师全被围歼。
  这时,霍恩洛厄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就是援军马上到来,使溃散的部队躲在援军后面,以免全军覆没。不过,吕歇尔将军可没有他那样焦急。他接到求援信后,不慌不忙地将15000人排列整齐,缓缓而行。直到下午2时,吕歇尔的先头部队才与法军遭遇。普军排着整齐的队形,迈着稳健的方步,刚刚靠近法军,还没来得及排开战斗架式,就被蜂涌而至的法军打得无法招架。15分钟内,损失兵力一半以上,幸存的普军纷纷掉转头来,朝着魏玛方向猛逃。在法军旗兵的追击之下,吕歇尔身负重伤,差点丧命。
  下午4时,法军成纵队追击普军的残兵败将。他们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着一切,不抓俘虏,不听求饶,见普军就杀,溃逃的普军大都成为法军的刀下之鬼。夜幕降临时,追至魏玛的法军在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得意地返回了耶拿城。到此时之止,拿破仑仍然认为他所击败的是普军主力。
  拿破仑回到耶拿城时,第三军一个明托布里安的上尉已在那等候多时。这位上尉向拿破仑报告说:第三军在奥尔斯塔特击败了由布伦瑞克指挥的普军主力50000人,普鲁士国王和他的大本营也包括在内。拿破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大声地对托布里安说:“你们元帅把一个人当成了两个人吧!”可事实的确如此,托布里安的报告千真万确。
  13日夜间,普王和布伦瑞克率领普军主力从爱尔富特和魏玛向北撤退,途经耶拿西北20多公里的奥尔斯塔特,普王决定在此地宿营,这时,已占领了瑙姆堡的达武军接到拿破仑的命令,叫他选择最短路线,尽快抵达耶拿以北的阿波尔达,威胁敌军左翼。达武军立即行动。14日6时,达武先头部队抵达奥尔斯塔特东北的汉森豪森村,浓雾之中,正好遇上普军主力的前卫施美陶的步兵师和布吕歇尔的骑兵师。达武先头部队立即构成方阵,集中火力射击,打退了普军旗兵的4次冲击。施美陶的步兵师因受火力阻拦,难以继续前进,便与法军形成对峙。10时许,达武军后续两师先后赶到,但普军的后续部队也于此时赶到。普军50000多人从左右两翼猛烈攻击达武的20000多人,达武处境十分危险。
  这时,就在奥尔斯塔特附近的贝尔纳多特军明知达武处境危险,却见死不救。贝尔纳多特素与达武关系不和,他觉得去协助达武作战有失尊严。幸好普军仍拘泥于横队密集型的”线式战术”,呆板的方阵很快就受到法军灵活机动的火力杀伤。普军总司令布伦瑞克见法军顽强抵抗,亲率一团榴弹兵冲锋,不想被弹丸击中双眼,造成致命重伤,被抬出战场。普军群龙无首,各师各自为战,很快就处于不利地位,普王只得下令向魏玛方向撤退,准备与霍恩洛厄和吕歇尔两军会合,明日再战。
  普王撤退途中,正好与耶拿战场上的残兵败将迎头相撞,他不禁仰天长叹道:一切都完了。两股败军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人流,没命地向魏玛方向逃跑。法军旗兵在后面紧紧追赶,战刀在败兵耳边呼呼作响,人人惊恐万状。路易莎王后,这位不久前还在疆场上鼓舞士气的巾帼英雄,这时也骑着马落荒而逃。两名法国旗兵举着马刀紧跟其后,王后吓得魂不附体。好不容易来到魏玛城门前,一支强大的法国龙骑兵又向她疾驰而来。王后见势不妙,不顾一切地冲进城去。城门关上了,王后终于捡了一条性命。
  原想狠狠教训一下科西嘉穷小子的普鲁士国王,在战斗打响后一周就遭到了彻底失败。特别是10月14日这一天,法军一下子取得了耶拿和奥尔斯塔特两大战役的胜利,普军几乎全军覆没。拿破仑对部下的英勇作战非常满意,对达武以20000人的劣势兵力打败50000人的普军主力更是称赞不已。但有一人使拿破仑很不高兴,那就是贝尔纳多特。他对贝尔纳多特不去援救达武非常恼怒。他在瑙姆堡当着一批军官的面说:“我要是把他提交军事法庭,他准会被枪决。我不对他说这些,但是他不至于不明白我对他的行为是怎么想的。他有很强的荣誉感,自己不会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可耻的。”因贝尔纳多特的妻子是拿破仑过去的恋人,是约瑟夫妻子的姨妹,凭着裙带关系,贝尔纳多特没受重罚。
  普军在继续溃退,拿破仑估计普军的自然退却方向为马格德堡,于是,10月15日,法军兵分三路,开始了战史上著名的大追击。普军在溃退过程中,人数一天比一天地减少,绝望的惊恐心情一天比一天地加重。16日清晨,普军败退部队指挥官美伦多夫在爱尔富特率军万人向缪拉投降。普王害怕法军右路部队的追击,不敢回柏林,而是东向俄国求救。10月20日,霍恩洛厄避开法军,将各军团近40000多名残兵聚集起来,守御马格德堡。这些残兵个个赤手空拳,垂头丧气,霍恩洛厄料想这支队伍难以力敌,自率24000人分三路退往斯德丁堡。10月28日,霍恩洛厄在普伦茨劳被缪拉军团团团围住,不得不率军万人、马1800匹、炮64门投降。
  就在霍恩洛厄投降的前一天,拿破仑随同4位元帅、骑兵掷弹兵、近卫轻骑兵得意洋洋地进入柏林。柏林市长毕恭毕敬地把首都钥匙交给了拿破仑,请求他赦免柏林。拿破仑下令商店继续营业,生活照常进行。柏林市民怀着恐惧和尊敬的心情迎接了拿破仑,表现出绝对的服从。拿破仑来到柏林市中心广场,这里竖着腓特烈大帝的半身塑像。拿破仑压低剑头,率先脱帽向腓特烈大帝致敬,军官们纷纷效仿。在普鲁士王宫里,拿破仑找到了腓特烈大帝的宝剑、他的颈甲以及勋位绶带和闹钟,他让人把这些东西带回巴黎,交荣军院保存,他说:“在缴获的普鲁士国王的珍宝中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战利品。我要把这些东西送给参加过汉诺威战役的老兵,他们将会把这些东西作为伟大军队的胜利和罗斯巴赫战役失败后所进行的复仇的象征珍藏起来。”同一天,拿破仑还命令把腓特烈大帝为纪念法国人在罗斯巴赫的失败而建立起来的纪念圆柱运回首都去。
  拿破仑进驻柏林后,命令部队继续追击普军的最后残余。这时,布吕歇尔和魏玛公爵又从四散逃命的败兵中集合了20000多人,向北逃去。一路上受到贝尔纳多特、苏尔特和缪拉三位元帅的猛烈追击。布吕歇尔进入了靠近丹麦国境的卢卑克。丹麦国王出于对拿破仑的恐惧,坚决不准布吕歇尔入境。11月7日,三位元帅进入卢卑克,一场激烈的巷战开始了。布吕歇尔的这群乌合之众哪是法军对手,不多一会,就有6000士兵被击毙或俘获。布吕歇尔带着14000人冲出城去。傍晚时分,在卢卑克近郊的平原上,布吕歇尔及其队伍被法军团团围住,只得放下武器投降了。
  在法军的严厉打击下,普鲁士到处笼罩着绝望和沮丧,许多强大的城堡不加任何抵抗,就惊恐万状地投降了。马格德堡是普鲁士最后一个尚未投降的要塞,11月8日,克莱斯特将军带领全部守军向法军投降,这个号称第一流的强大要塞落入法军手中。至此,普鲁士战役全部结束,几乎所有普鲁士城市都在法国当局的控制之下。
  拿破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得意过。以弗里德里希大王的尚武精神培养起来的普鲁士军队,自诩为欧洲最强大的军队,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在短短的一个月以内,作为欧洲四大国之一的普鲁士消失了,整个欧洲为之震惊,德意志各小国更是惊恐万状,他们赶忙派人到波茨坦宫向拿破仑表示归顺。他们跪拜在他的面前,祈求宽恕和庇护;他们向他阿谀奉承,保证自己对他的忠诚之心。拿破仑陶醉在胜利之中,似乎整个世界已踩在他的脚下。
  普鲁士国王、路易莎王后以及他们的小朝廷极可怜地在其他地方流浪之后,躲藏到普鲁士王国边境小城美默尔城。普王没料到他的各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落入拿破仑之手,很后悔发动这场战争。他致书拿破仑请求休战,拿破仑回答说:“太晚了!但是不要紧,我希望停止继续流血,准备听取不至于损害这个国家的荣誉和利益的任何条件。”他召来了迪罗克将军,告诉他:“代表我看望每一个伤兵,发给他们需要的一切慰问品。然后去找普鲁士国王,如果他提出合理的建议就报告我。”
  于是,普法双方开始谈判。拿破仑提出:将易北河以西的地方全部割让给法国;普鲁士赔偿军费1亿法郎;承认萨克森及易北河以西的德意志诸邦加入”莱茵同盟”;普鲁士将华沙、波森交还给法国等。后来又提出将但泽等9个要塞让与法国。尽管条件很苛刻,但因普军已溃散,普王只好在11月6日暂时承诺了这些条件。
  拿破仑被战争的胜利捧到了不可一世的地位,自我意志无限扩张,谋求新的胜利、新的荣誉、新的权力、新的空间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决定要给英国以致命的打击,1806年11月22日,拿破仑在柏林颁布了著名的“大陆封锁令”,强迫整个大陆屈从自己的意志,同英国在经济上打一场殊死战。
  外交大臣塔列兰被召到波茨坦宫谒见皇帝,皇帝命令他立即向一切附庸国或半附庸国发出”大陆封锁令”。这一法令宣布英国各岛处于被封锁状态,禁止欧洲大陆各国同它们有任何通商往来;法国及其盟国军队不论在何处发现英国货物和臣民,将分别予以没收和监禁;任何违反此令的船只,都将作为战利品加以扣留。总之,凡是法国势力所及之处,都不得同英国有任何交往,否则都被认为是犯罪,是对拿破仑尊严的背叛。拿破仑命令元帅们尽可能逐步完全地占领北海和波罗的海沿岸地方,在那里派上法国税吏和宪兵,以杜绝和消灭走私行为。
  欧洲以沉默的、恐惧的顺从态度接受了封锁法令。这一法令暂时斩断了英国和欧洲的联系,这对一直用别人的手发动一次又一次反法联盟的英国是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英国还从来没有同如此强大的对手较量过,它的英镑暂时失去了作用,它唆使别人为自己火中取栗的政策暂时失去了活动场所,英国第一次面临着整个欧洲大陆的挑战。这是一次殊死的搏斗,英国为了摆脱困境,又一次去找它的盟友俄国,告诉亚历山大,如果他再恢复同拿破仑的斗争以拯救普鲁士,英国将给予他财政上的支持。英国也去找了奥国,但奥国仍对奥斯特里茨战役中的惨败心有余悸,而且奥国也极愿意看到普鲁士的毁灭,因为普鲁士在1805年没有参加第三次反法联盟。尽管奥国在犹豫不决,但在彼得堡,英国如愿以偿了。
  11月21日,普王在奥斯泰罗德召开御前会议,讨论和约之事。会上意见分歧极大,斯坦因、福克斯和贝米等重臣坚决反对这些丧权辱国的条件,而主和派豪格维茨等则主张忍让。正在争论之时,传来消息说英国已说服俄国帮助普鲁士对付法国,俄国军队已在西进之中。普王精神为之一振,决定拿起武器再战,以雪亡国之耻。
  12月1日,普王下诏整顿军队,严惩失职将领。什切青、马格德堡等要塞守将,因不战而降,被撤职查办;作战不力而降、临阵脱逃者也处以严刑;英格尔里本因弃守库斯特林而被处死。普鲁士军民激于覆军亡国之痛,也都愿意武装再战。
  法国派往各国的间谍很快将英俄谈判的情况报告给了拿破仑皇帝。拿破仑一面实施大陆封锁的各种措施,一面征召军队,准备将俄国军队消灭在西进途中。

  俄军在继续撤退。这时,巴格拉吉昂司令部中有人怀着恶意给彼得堡写了封信,说国防大臣巴克莱把”客人”直接带到了莫斯科。俄国宫廷一片惊慌,对巴克莱发出了一连串责问:为什么不把斯摩棱斯克战斗进行到底?为什么要撤退?为什么不加抵抗就交出俄国?沙皇和皇室贵族对这种后撤十分不满,他们害怕拿破仑一旦胜利,不仅会继续实行和加强大陆封锁,而且还会在他占领的地方消灭农奴制。于是,他们撤了巴克莱总司令的职,换上了库图佐夫。尽管亚历山大对库图佐夫也不是很信任的,但现在已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库图佐夫是位颇有才干和远见卓识的将军。他心里十分清楚巴克莱指挥后撤的正确性,法军不可能在一个远离本土几千公里且充满敌意的大国里进行长年累月的战争,缺少粮食、恶劣的气候足以毁灭拿破仑的军队。当然,库图佐夫也清楚俄国统治者是决不会允许他不战就放弃莫斯科的。他坚信这场战斗是不需要的,但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意愿,准备在莫斯科附近进行大会战。
  拿破仑从一个被捉住的哥萨克士兵口中得知库图佐夫已接任为俄国总司令,顿时喜形于色,他对身边的人说:“库图佐夫为了讨好权贵们,一定会决一死战。这样,两个星期后,俄国首都将会陷落,军队将会被毁灭。”
  9月1日,法军到达格日阿次克。当时城中正冒着浓烟,拿破仑一面指挥军队救火,一面在这座城池周围进行观察。他要在这里集结兵力,准备决战。9月2日和3日,拿破仑的大军不断到达格日阿次克。由于炮兵的前进道路被各种车辆堵塞,拿破仑命令炮兵护卫队烧毁一切堵塞道路的车辆。这时,正好有几辆官员乘坐的车辆阻碍着前进中的炮队,拿破仑毫不犹豫地下令将其烧毁。一位官员出来反对说:“车子烧了,官员们可能会掉队。到明天早上,我们的两条腿一定会完蛋的。””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有炮兵,那会使我们损失更多的东西。”拿破仑答道。紧接着,一辆轻便四轮马车着了火,拿破仑对贝尔蒂埃说:“我希望被烧毁的是您的车子,那样影响会更大些。而您也应该丢一辆车,因为我常常看见那辆车。”“陛下,如果把您的车子烧了,我也会效法的。”贝尔蒂埃答道。拿破仑立即接着说:“只要一看到我那辆车,我一定会把它烧掉。你别对我的话生气,因为我对自己的车不会比对别人的车更感到可惜。我是统帅,我一定得树立榜样。”
  9月5日,法军开到博罗迪诺附近,因为有消息说,俄军已在三天前在这里进入了阵地。博罗迪诺距莫斯科120公里,扼守着通往莫斯科的要道。俄军阵地就选择在博罗迪诺村所在的那一段山岭上,并在那修筑了多面堡工事。拿破仑登上一块高地,居高临下,纵览两军阵地。这时法军已向俄军左翼谢瓦金诺多面堡发起攻击,俄军猝不及防,不到一小时,谢瓦金诺多面堡便落入法军之手。拿破仑命步兵列成方阵坚守阵地。天黑以后,俄军旗图利用夜间混乱夺回阵地,不想遭到法军方阵的猛烈射击,俄国的胸甲骑兵被炮火和滑膛枪打得人仰马翻,不得不从阵地上退了下去。
  整个夜间,拿破仑十分不安,他不时地用肉眼观察敌人的阵地,他很担心谢瓦金诺多面堡的攻陷会使俄军主力撤走。尽管拿破仑渴望占领莫斯科,但他不希望不经过决战就得到莫斯科,他的目标是要消灭俄军,这场大决战是他梦寐以求的。
  9月6日,天刚破晓,拿破仑再次巡视了前沿阵地。这时,他似乎有点犹豫不决:是应该在右翼进行大规模调动以包抄敌人的阵地呢?还是利用所夺取来的多面堡向敌人中军主力发起攻击呢?经过再三考虑,拿破仑决定实施第二个攻击方案,因为他觉得第一种方案有可能惊动库图佐夫,致使他撤退。
  这一天,两军一直没有进行战斗,拿破仑命令让士兵充分休息,并发给他们丰富的口粮,以准备明天的大决战。可他自己一整天都没下马,他一直在前沿阵地监视俄军的动静。大约下午3点钟,他忽然怀疑俄军正在悄悄撤离,他岂不及待地要下令发动全线进攻。可是,从各地送回来的侦察报告证实俄军还留在阵地上,拿破仑这才放下心来。
  9月7日,旭日东升,晴空万里,拿破仑兴奋地喊道:“这是奥斯特里茨的太阳。”士兵的情绪顿时被调动起来。接着,他发表了一篇简短有力、极富鼓动性的讲话,他说:“士兵们!这是你们盼望已久的战斗。胜利就靠你们去夺取了。你们一定能够赢得胜利。胜利将给你们带来富足和舒适的冬营,并使你们能早日凯旋回国。像在奥斯特里茨、弗里德兰、威特斯犯、斯摩棱斯克那样去战斗吧!让你们的后代用骄傲的口气来谈论你们今天的勇敢行为吧。让他们这样说到你:他参加了莫斯科城下的那次伟大的会战!”
  大战开始了。就在这时,有人给拿破仑送来罗马王的肖像,拿破仑顿感一种甜蜜的温情涌上心头,他喃喃地低声重复道:“我亲爱的路易莎,想得真周到啊!可爱的孩子!”拿破仑的激动之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不过,刚露出的激动之情很快就平静下来,甚至出现了一丝伤感,他的眼光又投向了战场。
  战场上炮火轰鸣,枪声大作,战斗的激烈程度超过以往任何一次。法军第106常备团在普洛松将军的率领下冲入博罗迪诺村,赶走了那里的俄国轻骑兵。不料,俄国轻骑兵很快又组织了一次反冲击,普洛松将军及其下属全部战死疆场。幸好法军增援部队及时赶到,才得以占领博罗迪诺村。这时,达武、内伊等军团从中央对巴格拉吉昂的钝角堡发起猛烈进攻。俄军以一比二的劣势兵力进行了顽强抵抗,连续打退法军几次进攻,达武军团中的孔潘将军师团几乎全被敌人炮火消灭,达武元帅本人也身负重伤。内伊元帅率领着三个师团勇猛地冲进了俄军的钝角堡,但很快又被俄军赶了出来。内伊不甘罢休,对钝角堡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然而,毫无进展。
  中午12时,拿破仑重新调整部署,他集中了45000人和400门大炮猛攻巴格拉吉昂的钝角堡,巴格拉吉昂也不示弱,调来了600门大炮对轰,一时间,战场上硝烟弥漫,地动山摇。双方炮击持续几个小时,法军对该阵地得而复失达7次之多。就在法军冒着弹雨进行第8次冲锋时,巴格拉吉昂被法军一枚炮弹击中,造成致命重伤,被人抬出战场。群龙无首,俄军开始退却。
  法军已无力追击退却的俄军,几乎所有的部队都失去了他们的司令,师长们不是阵亡就是负伤,骑兵团和步兵团的战斗力大大下降。为了彻底击垮俄军,缪拉和内伊向拿破仑提议动用预备队和近卫军,但遭到拿破仑的拒绝。拿破仑心里很清楚,在远离法国3000公里的陌生大国里作战,无论如何不能把最后的精锐部队全部用光,否则难以应付以后的事变。随着夜幕的降临,双方都已疲劳至极,好些地方没接到命令就自动停火了。俄军从容不平地撤出阵地。拿破仑命炮手继续向撤退中的俄军开火,大批士兵在炮火中倒下,可就是没有一个投降的。拿破仑十分恼怒,他几次对贝尔蒂埃说:“这些俄国人宁愿像机械人一样战死,也不愿活着当俘虏,这对我军是极为不利的。这些要塞都要用炮火夷为平地。”
  一天激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夜里,拿破仑得到报告说,他的47位将军被打死或打伤,3万名士兵献出了宝贵的生命。第二天清晨,拿破仑开始巡视整个战场。这天的天气极其恶劣,雨下个不停,风刮得很猛,拿破仑看着堆积如山的人和马的尸体,沉默了,脸色显得阴沉可怕。一些尚未断气的伤员极力从地上仰起身子,想引起人们的注意,以便他人前来抢救。拿破仑听见伤员的喊声,勃然大怒,大声指责那些负责撤走伤员的人磨磨蹭蹭。巡视完毕,拿破仑默默掉转马头离开战场。这天夜里,他辗转反侧,久不成眠。虽然俄军在这次战斗中也伤亡惨重,22名高级军官和4万多名士兵或死或伤,但拿破仑清楚地意识到:法军未能给俄军主力以歼灭性的打击,战略任务远未完成。事后,他曾感叹地说:“博罗迪诺一战,法军表现出最大的勇气,却获得了最小的胜利。”

  陷入困境的拿破仑尽管内心十分痛苦和不安,可他表面仍试图给人一种乐观的印象,他对身边的人说:“我采取的每一个措施,都是为了增强部队的实力。库图佐夫在行进中很可能被拖垮,他将越来越远地离开他的预备队,他将被丢在一个已被我们用光吃光的乡村里。在我们的前面,仓库里有大批物资供应,而俄国人却会在那儿活活饿死。”他的话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是那样的苍白无力,人们再也不为其所动了。
  撤出斯摩棱斯克后,法军的情况更糟,许多人跌倒后再也无力爬起来,以致活活被冻死。马匹大量死亡,整队骑兵不得不下马步行。拿破仑下令烧毁一切车辆,以便让残存的马拖运大炮,可最后大炮也不得不丢弃一部分。与此同时,游击队和哥萨克越来越勇敢地对先头部队和掉队的法军展开攻击。11月15日,法军在克拉斯诺与一支强大的俄军相遇。为了将这支俄军赶走,以保证后续部队的安全行进,拿破仑决定在夜色的掩护下进行一场奇袭。
  11月16日天还没亮,罗歇将军奉命对俄军发起攻击,俄军被打退。可从被俘的俄军口中得知,欧仁军团正遭受库图佐夫的主力围攻。拿破仑急忙派了近卫军的两个轻骑兵营前去救援。近卫军是唯一一支在远征中没有受到损失的部队。两个轻骑兵营没有辜负拿破仑的期望,把欧仁军团从敌人的围攻中解救出来。不过,法军在这一仗中损失了14000人。欧仁军团死里逃生了,可走在纵队后面的内伊军团却面临着一场更大的灾难。这时,各军团间的通信联系已基本被敌人切断,根本无法传递报告和命令,内伊军团只好孤军奋战,对付着库图佐夫的大部队。内伊军团损失极为惨重,最后只剩下3000人。这支残军被库图佐夫逼迫到第聂伯河边,内伊不顾一切地指挥残军强渡第聂伯河。由于冰层不厚,很多人掉进河里淹死或冻死,大炮也丢失了一半。结果只有内伊和800名士兵幸存,前来与主力会合。
  拿破仑的大军准备迅速退往明斯克,因为明斯克是最近的补给站,拿破仑希望那里的物资能够供应军队。11月22日,法军抵达托洛岑。在这里,拿破仑获悉一支摩尔达维亚军已于11月6日占领了明斯克,顿时惊呆了。明斯克的失守不仅意味着法军渴望已久的一切军需物资全部丧失,而且法军的退路直接被切断。
  面对恶劣的环境和极端的困难,拿破仑并未沮丧和屈服,他的性格如同淬过火的钢铁一样,越炼越坚强。他立刻下定决心:加快撤退速度,赶在库图佐夫之前渡过别列津纳河,然后取一条稍北的路线退往维尔纳。渡过别列津纳河的唯一桥梁在波里索夫,他相信他的波兰师一定在竭尽全力保护这座大桥,因为这座大桥关系到整个大军的生死存亡问题。同时,拿破仑也作了最坏的打算,他对科兰古说:“如果我们能够渡过别列津纳河,我就能控制局势,因为我将得到两个新军团,再加上近卫军,就足以打垮俄国人。假使我们不能渡过河去,我们就得试一试手枪的威力了。你同迪罗克商量一下,在没有交通运输条件的情况下,要是我们不得不冲出敌人的封锁,我们能随身带些什么。我们必须准备事先就破坏一切带不走的物资,免得丢给敌人作战利品。我宁愿在战斗的间隙用手抓饭吃,也不愿把我的纹饰餐叉留给敌人。去同迪罗克商量一下,看看他的部门有哪些东西是要处理的,这事要保密。我们还一定要让您和我的武器都处于良好状态,因为我们可能不得不参加战斗。”
  11月24日,在洛斯尼查,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三天前在波里索夫发生了一场激战,波兰师所守护的那座至关重要的大桥被一支哥萨克部队占领。获悉这一消息的人尽皆大惊失色,法军撤退的唯一通道被切断,而后面库图佐夫的追击部队离法军只有一昼夜的路程,法军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许多人开始绝望了。可拿破仑并未被眼前的危险所吓倒,他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比以前更充满活力,他表现出了一个英雄在同恶劣命运作斗争时所具有的那种超凡勇气,哪怕只有最微小的成功希望,他也要去拚搏一把。他开始对部队下达一连串的命令:乌迪诺军团在波里索夫上游15公里处的斯土江喀架桥渡河;维克托军团在波里索夫东北方对付俄国维特根斯泰因军,以掩护架桥;达武、欧仁军团担任后卫,警戒库图佐夫主力,徐徐后退。为了迷惑俄军,拿破仑另遣一部在别列津纳河下流佯装渡河。
  法军一部在下流佯渡,果然引起俄军的注意。此时,维特根斯泰因军已进至波伯尔东北,见法军在下流求渡,立即将这一情况通报别列津纳河右岸的齐恰果夫军。齐恰果夫接到情报后,便重点防备下游渡河点,仅留一师约5000人于波里索夫监视上游情况。
  11月25日傍晚5时,法军工兵开始不顾严寒,站在齐下巴深、飘着浮冰的河水中架桥。没有架桥的支架和木板,他们就拆毁当地的民房。聚集在岸边的人越来越多,各个兵种都有,士兵和军官混杂在一起,一个个衣衫褴褛,面孔苍白。拿破仑呆在河边陡坡上的一间小屋里,坐立不安,一夜未眠。26日天刚蒙蒙亮,他就出现在架桥现场,他大步流星地在岸边走来走去,又不时地停住脚步,和士兵们随便说着话。
  下午1时,两座大桥完全架好,步骑兵开始有秩序地渡河。乌迪诺军首先进至右岸,将右岸俄军击退,接着夺占了塞姆宾,法军在右岸终于有了立足之地。11月27日,法军大部开始渡河。俄军这时才发现上了当,立即调兵前往攻击,但为时已晚,法军大部分已经渡了河,只剩下维克托军团尚在左岸。28日,齐恰果夫军在右岸攻击乌迪诺和内伊军团,维特根斯泰因军则在左岸攻击维克托军团。然而,俄军攻击缺乏锐气,库图佐夫大军也未能及时赶至别列津纳河边,俄军围歼法军的计划落空,疲惫不堪的法军终于奇迹般地虎口逃生了。
  正当维克托军团击退俄军后准备过桥时,突然有10000多名被哥萨克骑兵追击的掉队士兵赶到桥边。顿时,别列津纳河堤上一片混乱,这些惊慌失措的人不听指挥,争先恐后地挤上桥去,维克托军团只好用武力将这些人阻挡在桥头,好让军团的正规部队迅速过桥。这时,俄军又对最后的渡河部队发起猛烈地进攻。大炮呼啸而过,在拥挤不动的人海中炸开一道狭长的缺口,人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成千上万的人又一次拚命地涌上桥去。突然,”轰隆”一声,一座桥坍塌了,桥上的人掉进水里,在阵阵的惨叫声中被冰冷的河水吞噬。拥挤不堪的人群又像潮水般地涌向另一座桥,人群密集,水泄不通,只有那些敢于翻越一堆堆死尸的人,才能最终挤上另一座桥。咒骂声、喊叫声、垂死的哀怨声、落水者揪心的呼救声,汇成一片,就像一场狂怒的暴风雨在咆哮。为了不使俄军渡河追击,保证主力顺利撤退,拿破仑已顾不上尚未渡河的掉队士兵了,断然下令炸毁大桥。10000多名掉队士兵无路可逃,很快都葬身于俄军的炮火之下。
  渡过别列津河后,法军昼夜兼程前往维尔纳。拿破仑坚信维尔纳是撤退的终点,他的军队将在那里冬营,维尔纳将有足够的物资供应军队。尽管人们还得与饥饿、寒冷和追击的敌人搏斗,但人们脸上已没有那么多的忧思苦虑了。维尔纳成了大家向往的天国,成了躲避一切风暴的避风港。正当法军怀着美好希望朝着维尔纳加速行进时,一场罕见的严寒向这支残存的部队袭来,气温骤然下降几十度,许多人因身体过度虚弱和手脚被冻坏,跌倒后就永远无法站起来了。还有许多快被冻僵的人,宿营时过分靠近篝火,结果反而送了命。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几十个、几百个人死去。在通往维尔纳的大道上到处都堆满了法军的尸首。
  12月3日,法军一抵达莫罗地赫诺,就收到了14封来自巴黎的信件。拿破仑仔细阅读了巴黎来信后,对科兰古将军说:“在目前的形势下,我只有在杜伊勒里宫才能控制住欧洲。”于是,拿破仑开始为回国作准备。然而,拿破仑在将指挥权应交给欧仁亲王还是缪拉元帅的问题上有些犹豫,他征询科兰古的意见,科兰古认为欧仁亲王更能得到军队的信任。缪拉虽为战场上的英雄,但他没有坚强的个性和建立秩序的观念,也没有远见来拯救和重建这支残存的队伍。另外,他还有着无法满足的虚荣心。拿破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指挥权交给缪拉,因为拿破仑认为缪拉的军衔使他不可能在欧仁帐下听令,如果将这权力交给欧仁,缪拉将会离开军队。
  12月6日,拿破仑在高级将领会议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回国的决定,元帅们起先表示不同意,他们担心皇帝一旦离开军队,这支历尽千辛万苦的军队就会完全垮掉,只有皇帝才能给这支奄奄一息的军队以力量。拿破仑耐心地向元帅们说明,他之所以要回国,并非由于胆怯,而是由于那里太需要他了。如果没有他,谁也不可能采取紧急的征兵办法组织至少30万人的新军来对付春天里可能进犯的敌人。他相信缪拉元帅一定能将军队带到维尔纳,只要进入了维尔纳,部队就不会再有危险了。元帅们最终同意了拿破仑的决定。拿破仑坚决要求元帅们暂时对他的离去保守秘密,以免影响士气。
  当天夜里,拿破仑一行坐上雪橇,秘密地回国了。这次远征俄罗斯,以法军的彻底失败而告终。法军损失了40万大军,1000门大炮,17.5万普军马。可拿破仑丝毫没有灰心之意,在返回巴黎的路上,他很平静地与科兰古谈起征俄的失败原因,没有自责,没有痛苦,好像只是一位输了棋的象棋大师,趁刚刚输了的这局棋和力图取胜的下一局棋之间的休息时间,冷静地分析自己的错误。他认为这场战争的失败不是因为敌人太强大,他至今仍对亚历山大及其将领持蔑视态度,也不是因为他发动的这场战争在政治上不合时宜,而是应归咎于恶劣的天气以及波兰人没有按照他的命令去征召军队。他说:“亚历山大烧毁俄国的城镇,甚至烧毁莫斯科,简直是一种愚不可及的行为。既然他如此信赖冬天,为什么还要用火呢?他有武器和军队可以打仗,可是在不打仗的军队上白白花那么多的钱,这不是发疯吗?一个人在同敌人战斗时,不应该再摧残自己。库图佐夫的退却事实上是愚蠢的。把我们毁灭的原因是俄国的冬天。我们是气候的牺牲品,那时的好天气欺骗了我。假如我早两个星期撤出莫斯科,那我的军队一定早到了威特斯克。要是我那样做了,那就应该是我去嘲笑俄国人和亚历山大了,那他就会后悔早没同我进行谈判了。我们的一切灾难取决于那14天以及人们没能执行我的命令去征召波兰的哥萨克人。”
  经过12个昼夜的秘密旅行,拿破仑一行于12月18日到达杜伊勒里宫。此时的巴黎已被一片悲哀气氛所笼罩,因为巴黎人民已从12月16日的公报上得知法国远征俄罗斯的结局。成千上万个家庭正为失去亲人痛苦不已。
  不久又传来了维尔纳失守的消息。法军在俄军的追击下,于12月10日被迫撤出维尔纳。12月14日,残军渡过涅曼河进入东普鲁士。贝尔蒂埃因劳累和沮丧而病倒。身为总指挥官的缪拉见残军不断溃散,倍感无回天之力,便不辞而别,化装溜回了那不勒斯。拿破仑虽对这一消息感到有些意外,但没有感到特别沮丧,因为巴黎的局势使他很受鼓舞,他说:“那个可怕的公告有它的影响,可是我看,我回来所带来的喜悦比我们的灾难所引起的痛苦要大得多。公告给人民更多的是忧伤,而不是气馁。人们的这种心理将会影响维尔纳政府,不用三个月,我将东山再起,那时整个局势就会改观。”他对未来总是充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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