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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少年逃洞房,替古人担忧

  幸福被彻悟时,总是太晚而不堪温习了!

  却说江西省国民政府主席朱培德见了蒋介石电谕,不由笑道:“朱毛疥癣小疾,杀鸡焉用牛刀?委员长也把朱毛看的太过分了!”遂问帐下诸将谁愿立此大功,赣军第二十七师第八十一团团长周体仁挺身而出道:“周某愿率本部军马,生擒朱毛献于帐下。”朱德培大喜,即令周体仁择日出师。周体仁仗恃自己是正规军主力部队,以为对付这些“流寇”绰绰有余,便兵分两路,直向井冈山根据地杀来。这是国民党军队对朱毛会师后井冈山的第一次进剿,也是红四军成立后的第一次战斗。毛泽东、朱德分析,红军虽然人数众多,又占地利优势,但装备极差,只有集中优势兵力歼敌一路。另一路则派林彪一营前往阻击。5月5日,朱德先用小股部队与周体仁的赣军主力接触,而且边打边退。周体仁见了,放声大笑:“朱毛流贼,不过如此!”遂令部属急追直至黄坳。那黄坳四面环山,中间一片稻田。朱德见敌人全部钻进伏击圈,一声令下,红四军数千人突然从四面八方发起攻击,滚滚人马恰似洪水一般倾泻而下。赣军官兵毫无准备,又无工事可以利用,一听枪响就乱了套。周体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官兵,在红军炮火的射击下一片一片地倒在稻田里,不由绝望地叫道:“完了,完了!”竟然不顾部队,带了几个贴身警卫人员撒腿就跑。红军高喊“缴枪不杀”,逐渐缩小包围圈。赣军官兵纷纷缴械投降,红军大获全胜。
  
  且说林彪率领一营奉命阻击另一路赣敌。当时天下大雨,道路泥泞,部队行动稍嫌缓慢。走到五斗江时便与赣军相遇。此路赣军本为一个加强营,奉周体仁之命夹击红军。行军途中突然遭遇红军,营长便命抢占山坡最高点,作好战斗准备。后见林彪不过三百余人,赣军营长大喜,遂命部队散开将红军包围起来。红军发觉被敌人包围,林彪临危不乱,紧急召集三个连长开会。他说:“敌人总兵力一个团,主力在黄坳那边,此处包围我们的敌人不会很多。现在雨越下越大,我们利用雨幕,集中兵力于一线猛功必然能够突围。”于是,他命一连佯装回头突围,却令二连不惜一切代价抢攻山头,三连紧随其后冲锋。此时大雨倾盆,山头上的赣军官兵无物遮挡,眼睛早被雨水蒙住,根本分不清哪里有人。戴着斗笠的红军官兵摸到跟前,他们尚且不能发现。二连官兵一阵猛烈扫射,赣军官兵顿时队伍大乱。他们临时抢占制高点,来不及修筑工事,此时遭到红军攻击,混乱中竟然相互厮杀起来。二连趁机强攻猛打,很快拿下山头。赣军不意红军如此凶狠,只好败下山去。哪知林彪不依不饶,命令吹起冲锋号,挥动红军官兵凶神恶煞般穷追不舍。顿时赣军大乱,官兵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狼奔豕突地奔到夏场,方才发觉红军并未追来,惊魂稍定。从此,赣军中有了林彪是“凶面恶煞”的传说。此战红四军歼灭周体仁大部兵力,打破了国民党军队对井冈山的第一次围剿,并且乘胜攻占了永新县城,扩大了根据地。
  
宝马娱乐bm7777,  却说周体仁狼狈逃回南昌,哭诉兵败经过。朱培德勃然大怒,喝令收监候审,再问众将谁愿出马?众将面面相觑,俱不作声。朱培德喝道:“杨如轩”!赣军二十七师师长杨如轩闻声起立:“杨某愿往”。朱培德便道:“周体仁骄横致败,此番你前去必须小心谨慎,不要损了我赣军意志。我再调二十九师相助,统一归你指挥。如何?”杨如轩道:“主席如此重托,杨某纵然肝脑涂地,也誓必荡平井冈赤匪!”五月中旬,杨如轩率领赣军五个团人马,浩浩荡荡,发动对井冈山的第二次围剿。他给各路人马规定了作战区域、任务和行动方案,自己则亲率二十七团和十七团一营直扑永新。赣军来势汹汹,毛泽东、朱德命令红四军立即撤出永新以避其锋芒。杨如轩不费一枪一弹占了永新,自以为用兵得当,朱毛畏惧逃逸。于是立即向朱培德报功:“所幸谋划得当,将士用命。旬日以来连战皆捷,毙俘赤匪逾千,收复永新并乡村若干。”朱培德闻报大喜,当即复电嘉奖。杨如轩弄虚作假,冒功请赏,是当时国民党将领普遍毛病。然而杨如轩也颇有自知之明,进剿以来一仗未打,连红军影子也未见过。于是,他急令各部侦察红军去向,一日,各部陆续报告:毛泽东率部分兵力退守宁冈,朱德将大部赤匪主力攻打湖南醴陵去了。杨如轩闻报大喜,以为朱毛合作失败,毛泽东自顾不暇,朱德另寻流窜方向而已。但朱德移师湖南,已是祸水西移,与己无关,自己暂时可以高枕无忧。于是,他又添盐加醋地向朱培德报告红军分头逃遁消息,并且请示下一步行动事宜。朱培德立即密电答复:“三军疲惫,可稍事休整,俟来日直捣匪巢。”朱培德的心思杨如轩心领神会:“朱德移师湖南,自有湘军接战,暂且留下毛泽东不打,又可以向蒋介石讨价还价。”杨如轩即命各部分头镇守,自己则在永新城中大肆庆祝赶走朱毛的胜利。一日,杨如轩正与几个绅士名流在麻将桌上玩兴十足,勤务兵进来报告:“师座,队伍接触了。”杨如轩以为又是赤卫队袭扰,便漫不经心地说道:“接触了就打呗。”忽然,电话铃声响起,杨如轩又好整以暇地抓起话筒,只听对方禀报:“师座,红军进城了。”杨如轩还是以为部下在开玩笑,刚骂了句“放屁”,忽听得电话那边枪声大作,并且伴随着红军“缴枪不杀”的喊叫声。杨如轩如梦初醒,吓得胆战心惊。但他还是故作镇静,一边急急往外走,一边回头对那几个绅士道:“军务在身,兄弟去去就来”。他慌忙爬上城头观察,只见红军似潮水一般从东门涌进城来。四下里枪声有如过年爆竹一般乱响。他知道大势已去,只得设法逃走。刚刚直起身子,一颗流弹飞来,左手掌心早被洞穿。他就势一个懒驴打滚,顺着城墙斜坡滚了下去。警卫连的亲信官兵,搀扶他跨上马去,然后拼死冲突,保护他从西门落荒而逃。这里林彪率部打下杨如轩指挥所,闻听杨如轩早已逃遁,只气得跺脚。杨如轩回到吉安,才知道朱毛根本没有离开永新,反而一直在待敌懈怠,寻找战机歼敌。杨如轩身为进剿军统帅丧师失地,红军、赤卫队又乘机攻击,各路进剿军马纷纷调头就跑,国民党军对井冈山的第二次进剿又告失败。
  
  且说朱毛红军数月以来连战皆捷,士气大振。朱培德气急败坏,6月中旬又以赣军第九师师长杨池生为总指挥,并将二十七师残部划归他,仍是五个团的兵力,发动对井冈山的第三次围剿。那杨池生行军布阵十分谨慎得体,无懈可击。他把主要兵力集中于老七溪岭一带,扼住苏区进出要道。朱德几次派出小部队引诱,杨池生终是坚守不出。毛泽东、朱德决心直攻老七溪岭,调动附近敌人救援,而后乘乱歼之。他们把主攻老七溪岭的任务交给二十八团。团长王尔琢,党代表何长工召集连长以上的军官研究作战方案。会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林彪道:“此战无巧可用。敌人占据有利地形且准备充分,我军只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攻硬打,占领老七溪岭后才能调动敌人,给兄弟部队创造歼敌机会。为实现强攻硬打,我建议:从全团挑选连排骨干组织十个冲锋集群。每二十四人组成一个冲锋集群,配备冲锋枪、驳壳枪、大刀、手榴弹等突击型火器,同时冲锋,直至拿下山头。”王尔琢仔细一想,这种打法既可减少我军伤亡,又能大量消耗敌人弹药,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如果配备炮火支援,准能拿下山头。于是团里采纳林彪意见,并进行了几天的冲锋集群战术训练。战斗打响以后,赣军官兵傻眼了:红军首先用迫击炮掀翻了他们的轻重机枪火力点,接着十余群红军从各个不同的方位,利用地形的掩护,时而奔跑、时而隐蔽、时而跳跃、时而匍匐爬行,一步一步地向着山顶逼近。赣军炮火失去作用,机枪阵地又不断遭到红军炮火轰击,火力大大减弱。红军冲锋集群乘机而上,一下子抢占了制高点,反把赣军逼退到狭窄的山路上。杨池生不料自己的部下如此脓包,竟被红军反客为主,占了地利优势。他亲自督促组织反攻,又传令就近部队火速来援,务必夺回老七溪岭。岂知各团刚一移动,立即陷入红军的重重包围之中。杨池生接二连三接到告急,已知中了人家暗算,急令各部撤离。二十八团乘胜追击,打得赣军丢盔卸甲、溃不成军。二十八团缴获赣军两个团装备,从此军械大为改善,人员也扩充到两千人左右,成为红四军最具实力的主力团。
  
  老七溪岭战斗结束后,国民党对井冈山的第三次围剿失败,红军乘胜追击,已拥有宁冈、永新、连花三个县全境,吉安、安福、遂川、邻县等县的部分区乡,井冈山根据地进入全盛时期。毛泽东、朱德对二十八团老七溪岭战斗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林彪沾沾自喜起来,他觉得在黄埔四期学生中,只有自己才配称英勇善战,足智多谋。有一天,他与二营营长袁崇金在一起聊天,竟然吹嘘说:“二十八团是红四军主力,咱一营又是二十八团主力。”袁崇金心里很不服气,便去王尔琢那里告状。王尔琢把林彪找去谈话,要他克服自满情绪,注意团结问题。林彪下来后很不服气,多次发牢骚道:“王尔琢有什么了不起?要不是我出主意,老七溪岭战斗他能露脸?他当团长还忌妒我这个营长,给他当部下真没意思。”有人把林彪的牢骚告诉王尔琢,王尔琢笑笑说:“这没什么要紧嘛!”朱德知道后,派人把林彪找来,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他说:“你知道陈毅救过你,可你知道王尔琢怎么器重你吗?他提你作营长就有人不同意。上井冈山整编,他又要推荐你当团长,只因为你太年轻,才暂时由他兼着。你心胸狭窄,骄傲自满。瞧不起别人,居然还瞧不起王尔琢参谋长!你说王尔琢坏话,可人家王尔琢怎么看你?他说,林彪年轻,有些缺点不奇怪,年龄大些经历多些自然会改掉。我们不要过多责备,不要折了他年轻人的锐气。你说,这是他在忌妒你吗?回去好好反省!”林彪听了,羞得无地自容,连忙认错,回去后又主动给王尔琢道歉。王尔琢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都是革命同志,不要计较太多。好好干吧,路长着呢。”自此开始,林彪十分敬重王尔琢。
  
  且说朱培德连续三次进剿失利,始知红军厉害。于是他电呈蒋介石,述说朱毛势大。蒋介石痛斥地方当局无能,严令湘赣两省共同会剿。七月十四日,湘军第八军一、二师由茶陵、鄢县出发,先后攻占了井冈山苏区的宁冈、砻市和永新县城,赣军也乘机逼近。形势骤然紧张,毛泽东、朱德根据湘军强,赣军弱的特点,决定由毛泽东率领三十一团留在永新同敌人周旋,三十团、三十二团留守井冈山,二十八团、二十九团随朱德出发攻打湖南鄢县。设法调开湘敌,然后寻机歼灭赣敌。朱德率军攻打鄢县,湖南舆论大哗:“我们出钱粮剿匪安民,怎么反把共匪剿到家门口来了?”湘军果然由永新经莲花撤回茶陵,防止红军进入湖南。朱德见调动湘军的目的已达,便准备回师永新,寻机歼灭赣军。谁知二十九团擅自行动,竟南下攻打湖南彬州去了。原来二十九团官兵多数是湘南起义时参军的农民。部队开到鄢县时,他们就想回去看看。偏偏这时中共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又来部队传达省委指示,要求红军打回湘南,建立湘南根据地。湘南远比井冈山富庶,加之又是二十九团的故乡,杜修经这么一怂恿,二十九团士兵委员会竟然越权下令打回湘南去。朱德、陈毅、王尔琢无奈,只得率领二十八团跟着下去。
  
  7月23日,二十九团到彬州,不等二十八团到达就进行攻城。由于敌人工事坚固,火力猛烈,二十九团伤亡惨重,不得已撤换下来。29日上午9时,王尔琢指挥二十八团奋勇攻城。林彪率领一营发起强攻,首先登上城头,撕开缺口,并迅速扩大战果。湘军抵敌不住,只得弃城而去,红军大队人马进城,王尔琢命二营警戒。袁崇金心想敌人刚刚败退,不会马上反攻,便和战士们靠在城墙上打瞌睡。忽然,城外枪声大作,袁崇金慌忙命令部队回击,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也紧急集合,准备进行抵抗。可是哪里来得及?只见湘军似潮水一般从北门、西门蜂拥入城,城内一片“活捉朱毛”的喊声。二十九团原来思乡心切,昨日首攻彬州失利,今又连累全军身陷危境,官兵们感到悔恨、痛心和耻辱,一个个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他们高喊着“保护军长,掩护二十八团”的口号,奋勇冲上前去,利用街道房屋作掩护,与湘军展开殊死搏斗,最终在彬州城内全部遇害。王尔琢指挥二十八团保护着朱德,拼死突围。出城时林彪肩部中了一弹,顿时翻身倒地,血流如注。几个战士慌忙背起林彪落荒而逃。所幸只是伤及皮肉,十来天便基本痊愈。
  
  彬州一战,红四军损失惨重。朱德不敢恋战,急忙向井冈山撤退。但湘军四面八方堵截,只得且战且走。8月18日,朱德率军攻克桂东,恰与毛泽东派来救援的三十一团二营会合,遂往井冈山赶去。谁知袁崇金害怕回井冈山后追究彬州之役警戒失误的责任,扬言“为二十九团战友复仇”,借口寻找湖南省委,竟带着二营回转湘南方向。朱德闻讯大怒,即命林彪捉拿袁崇金。林彪率部急追,很快就在恩顺圩截住二营。林彪力劝袁崇金归队,袁崇金心想回去也难逃一死,决心拼命。双方箭拨弩张,正要交火。王尔琢飞马赶来,远远地大喊:“不许开枪,不许开枪。”转眼已至两军阵前。王尔琢只身赶到,飞身下马,径直就朝二营阵地走去。他不相信他亲手带出来的官兵会背叛革命。此刻秋风习习,他长须飘飘,赤手空拳,满脸笑意,边走边大声说:“二营的同志们,我是团长王尔琢,我代表党来迎接你们归队。”二营官兵听见王尔琢的声音,纷纷站了起来。袁崇金害怕王尔琢揭穿他的阴谋,提起两支驳壳枪左右开弓,朝着王尔琢就是两梭子弹。王尔琢猝不及防,翻身倒地。两边的官兵齐声惊呼:“团长!”这时,二营一个战士眼见袁崇金竟然杀害他们心爱的团长,已经明白他是想脱离红军背叛革命,便趁袁崇金不注意一枪把他打翻在地。这一系列事情电光石火般仓促变化,大家不由怔在当场。林彪大呼道:“叛徒只有袁崇金一人,二营的同志们跟我归队!”说罢,急忙奔向王尔琢。此时王尔琢早以气绝身亡。千余名红军官兵汇聚在林彪身后,大家一齐脱下军帽,朝着这位身经百战、高风亮节的高级将领敬礼默哀。林彪含着热泪,命几个战士用担架抬着王尔琢遗体,率领着一营、二营官兵,步履沉重地回到井冈山。

  话说林明卿一时火起,满以为育蓉会被镇住,谁知他竟转身而去,索性离家出走。生气之余,想起当初“活神仙”关于育蓉不可习武的警告,毕竟父子情深,惟恐儿子白白送了性命。于是雇了一只小船,与林庆佛星夜赶赴武昌林协甫家中,恳求三哥帮忙劝转育蓉。哪知林协甫道:“老四呀,如今世道变了,由不得我们了。他们这些年轻人,开口这个主义,闭口那个思想,成天念叨着救国救民改造社会。就拿育南、育英他们来说吧,我也不知骂过多少!可他们哪里肯听?放着正经事情不做,如今竟去上海成天与工人混做一堆。育蓉在这里还不是跟着他们学的。”林明卿道:“育蓉可是算过命,千万不可习武的呀。”林协甫又道:“算命先生的话哪里就能作数!古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去管它吉凶祸福作什么?”林明卿皱着眉头道:“话虽如此说,毕竟血肉连心呀!”林协甫道:“要不这样,你且宽心住几日,我把育蓉找来,你们父子间好生谈谈。”林明卿知道育蓉天生倔犟,谈也无益,便道:“儿大父难为,且由他胡闹去吧。”遂在三哥家住了一宿,次日一早父子两人便闷闷不乐地回家去了。
  
  却说育蓉返回武汉,不好去见林协甫,只得去找武汉市共青团组织,顺便做些事务工作,等待报考黄埔军校。其间与林育南、林育英书信往来,他们都劝育蓉先到上海,再坐大轮船去广州。看看时间逼近,育蓉买了船票,准备明日启程。忽见哥哥林庆佛匆匆赶到。原来林明卿回家后毕竟放心不下,陈氏在旁又总是一会儿念叨,一会儿埋怨,说是育蓉沦落天涯,定是成天忍饥挨饿。林明卿也觉忍心不下,只得凑了一笔钱,叫林庆佛送去武汉找育蓉,作为育蓉从军路费。林庆佛在武昌寻觅数日,终于找上门来。育蓉接过路费,不由抱住哥哥痛哭一场。众人百般劝慰,育蓉半晌方才止住哭泣,硬咽着对林庆佛说:“哥,我这一去,照顾父母的事情就只好拜托兄嫂了。”林庆佛也泣不成声:“兄弟不消嘱咐。家中诸事但请放心!但望你沿途平安,他日衣锦还乡!”育蓉道:“请你转告爹爹,我既从军定当精忠报国,光宗耀祖!”兄弟俩絮絮叨叨说了一夜。次日,林庆佛又送育蓉到码头。临别之时,育蓉忽道:“兄长牢记,兄弟从此改名林彪。不彪炳青史誓不为人!”说罢,大踏步登上船去。林庆佛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轮船启动,直至它消失在波涛滚滚的大江远处。
  
  1925年3月,林彪考取黄埔陆军军官学校。这天,他怀揣共青团组织介绍信和林育南写给恽代英、肖楚女的私人信件,直奔中共广东区委机关。恽、肖二人见林彪眉清目秀,谈吐不俗,又是林育南推荐的共青团干部,欣赏倍至,立即派人专程送他去黄埔军校报到。林彪被分配在步兵科第二团第三连学习。当时黄埔军校仿照苏联模式,除进行严格的军事技术训练和系统的军事理论教学外,还有内容丰富的政治课程。通过恽肖两人,林彪在这里还认识了周恩来,叶剑英、聂荣臻等许多中共精英。尤其意外的是,他过去的小学老师唐际盛也在这里。有人动员林彪参加国民党,林彪没有答应。对于参加党派的问题,他有自己的主见。他认为国民党虽然庞大,但是党内成分复杂派系林立,虽然正在领导着轰轰烈烈的国民大革命,组织北伐战争,但前途并不乐观。他认为共产主义是各种思想的最高境界,共产党虽然人数不多,但他接触过的这些共产党人都是真正为着主义和思想奋斗不息的国民精英。于是,他悄悄找到唐际盛,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黄埔时期的林彪,政治上并不活跃,学习成绩也不冒尖,人们对他印象不深。以至于若干年后,林彪与他的黄埔学长对垒沙场,常常打败那些黄埔骄子,甚至把自己的校长蒋介石赶往台湾那个弹丸之地的时候,许多黄埔师生都很难想象这个黄埔学生的模样。实际上,林彪那时候酷爱钻研军事理论,常常在地图和沙盘面前端坐凝思,有时甚至忘记了吃饭。
  
  1926年10月,由于北伐战争的需要,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提前毕业。林彪被分配到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叶挺独立团二营七连作见习排长。叶挺独立团是北伐军中最为优秀的一支部队。这个团在广东肇庆成立,军官大都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学生,里面有许多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士兵大多是工人纠察队员和农民赤卫队员。叶挺对部队训练抓得很紧,官兵们特别能吃苦。他们从广州出发后,接连打了平江、醴陵、岳州、汀四桥等几个大胜仗,为四军赢得了“铁军”的称号。1926年9月,北伐军攻打武汉,独立团主攻武昌。北洋军阀吴佩孚的主力凭借坚固工事顽强抵抗。几经争夺,独立团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到郊区整训。林彪来到七连时,武汉战役已经结束,中央国民政府也从广州迁到了武汉。独立团当时的主要任务是集训新兵。许多新兵觉得射击训练枯燥无味。林彪便向连长建议,用洋铁皮桶装满石灰作靶子,子弹击中时桶内会冒出一股石灰,增加了射击训练的趣味性,新兵的射击成绩一下子得到提高,连长十分高兴。12月,部队奉命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团,林彪正式出任排长。1927年1月3日,武汉人民举行庆祝北伐战争胜利的游行,英国水兵在英租界附近开枪打死打伤游行群众多人,激起了武汉人民的愤怒。5日,林彪随同部队参加了30万武汉人民追悼死难烈士大会和反英大游行。会后,武汉国民政府收回了英租界。国民革命军奉命戒备,随时准备反击帝国主义的武装干涉。
  
  且说转眼之间春节将至,林彪忽然得到父亲病重,急盼相聚的讯息。林彪不由大急,立即向连长请假,马不停踢地赶回林家大湾。谁知回到家中一看,不由当场怔住:原来父亲安然无恙,一家人围着火炉谈笑风生,其乐融融。陈氏告诉他,父亲并未生病,只是借故催他回家完婚。林彪听后气呼呼地说:“那婚事是我不懂事的时侯你们替我包办的,如今你们替我退了吧!”林明卿一听这话急了:“退婚?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自古婚姻莫不如此。难道父母给你订婚错了不成?”林彪道:“现在都兴自由恋爱,婚姻得有感情!”林明卿大怒:“汪姑娘论家景、论人品,哪点赶不上你?人家订婚后苦苦等你十二年,退婚二字亏你说得出口!你若做下这等背信弃义之事,永远不要再进我这个家门!”陈氏与林庆佛慌忙劝说林彪完婚。林彪虽说是极有主见之人,此时竟也无计可施。细细想来,父母含辛茹苦将自己养大,为子女谋划婚姻何错之有?自己去报考军校时负气出走,此番怎能再忍心惹他们生气?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完婚。当晚,林彪辗转难眠,焦急万分。
  
  次日,全家人欢天喜地的准备婚宴,林彪却睡的很晚才起床。中午时分,陈硕和儿时的几个小伙伴来看望林彪。几年不见,这些人全都长成了孔武有力的英俊少年。他们羡慕地望着一身戎装的林彪,央求林彪带他们参军。林彪灵机一动道:“带你们参军可以,但须得答应邦我一个大忙。”随即如此这般地低声吩咐一番。几个人听后大吃一惊,连声推说不行。林彪把脸一沉,低声喝道:“如此胆小怕事,还想当兵吃粮?”陈硕他们见林彪动怒,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大年初一那天,林彪将一身军装脱下交陈硕保管,自己换上绸缎长袍,骑上高头大马,高高兴兴地在众人簇拥下。敲锣打鼓地将汪静宜从回龙镇街上迎娶回家。洞房花烛夜,林彪让新娘子先去歇息,自己却秉烛夜读。那汪静宜比林彪大着三岁,日盼夜望做了新娘,满脑子情思涌动,无奈新郎迟迟不肯上床,只是碍于新娘子的羞涩不敢催促。良久,忽听窗外有人唤道:“育蓉,育蓉。”林彪漫不经心地应道:“谁呀?”门外一个男子声音道:“育蓉,你且出来,我与你说说当兵之事。”林彪若无其事地对汪静宜道:“我去去就来”。汪静宜假装睡着,只不吱声。林彪打开房门,站在院内朝着爹娘所住房间深深一个鞠躬,然后大踏步走了。汪静宜等了许久,不见声息,不由心中疑惑,悄悄起身往窗外一看,院里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她半晌做声不得,转身倒在床上嘤嘤哭泣不止。第二天早上,汪静宜仍按新媳妇礼节向公婆请安,侍奉汤水。陈氏因问林彪何以不来,方知林彪又逃婚出走,两夫妇早又气得大骂不止。可怜汪静宜白白做了一夜新娘,竟此长守空房。林明卿夫妇甚觉过意不去,再三求汪姑娘另择人家结婚。汪静宜道:“我既进林家大门,便生是林家媳妇,死是林家鬼魂。育蓉要我,我便等他一世;育蓉不要我,我便为他侍奉父母一生。”林明卿无奈,又向亲家赔罪,央求汪家亲友百般劝说,汪静宜纵然以泪洗面,只是不改初衷。每日照常操持家务,孝敬公婆。夜深人静之时虽然想念林彪,到底无可奈何。
  
  且说林彪逃出家门,早有陈硕等人在外接应。一行人悄悄来至渡口,又有雇定船只在此等候。一行人乘船于浩浩大江中顺流而下,一路无话。次日下午抵达武昌,林彪领他们去城内转了一圈,然后去连部报名登记,参加新兵训练。不久,林彪升任七连连长,他叫陈硕作了勤务兵,负责连队军饷费用管理。4月12日晚上,七十三团党代表陈毅秘密召见几个是共产党员的营连长,告诉他们一个震骇人心的大事:国民党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在上海背叛革命,派兵捣毁总工会,收缴工人纠察队武器,宣布清除共产党,并到处搜捕共产党人。林彪一听,顿时热血沸腾,他急迫地问道:“我们怎么办?与蒋介石拼了吧!”陈毅道:“不要急,党中央正在与国民党中央和武汉国民政府交涉。总之,大家提高警惕。”第二天,国民党中央党部和武汉国民政府纷纷发表声明,谴责蒋介石违背孙中山三大政策,镇压工农,破坏国共合作,并宣布国民革命军继续北伐。林彪所在部队奉命开往河南继续攻打北洋军阀。林彪平日不苟言笑,但行军布阵十分在行,打仗的时候又总是冲锋在前,连里的官兵都十分敬重和佩服这个年轻的连长。不过,形式急转直下。在蒋介石的威逼利诱之下,各地国民革命军将领纷纷投靠蒋介石,拒绝执行以汪精卫为首的中央党政命令。他们效仿蒋介石的办法,武力强迫解散工会和农会,捕杀共产党人。各地共产党人无法立足,只得逃往叶挺、贺龙、朱德等少数几支共产党掌握的部队。许多共产党人也叛变自首。到7月中旬,国民党中央党部和武汉国民政府也公开倒向蒋介石,宣布全面清共。至此,孙中山发起的第一次国内大革命以国共分裂结束,共产党组织遭到极大的破坏。
  
  7月中旬,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断然决定;将共产党掌握和控制的几支部队集中于南昌,进行反抗国民党的武装起义。7月30日,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师党代表李勋硕与副师长周士弟以“野外训练”为由,将二十五师主力带出,摆脱师长李汉魂的控制。林彪随同部队从九江出发,赶往南昌参加起义。8月1日,由周恩来、贺龙、朱德、叶挺、刘伯承等人组成的起义军总指挥部,领导起义部队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的第一枪。起义军迅速占领了南昌。二十五师于8月2日赶到南昌,参加了起义。南昌起义爆发后,蒋介石命令粤桂国民党军队八个师从南往北,汪精卫则命令国民党第三军、第九军从东、西一齐压向南昌,进行会剿。强敌压境,起义军总指挥部决定退出南昌,南下占领广东,靠近沿海建立根据地,利用海上交通,希望争取苏联援助。8月5日,起义军取道江西临川、会昌,准备向广东转移。刚至瑞金,即与国民党桂系部队遭遇。一场恶战之后,起义军继续向会昌方向退却。二十五师部队一直担任后卫,同尾追而来的敌军钱大钧部且战且走。9月18日,起义军经过辗转征战,终于到达广东省大埔县三河坝。起义军总指挥部决定,由朱德、李勋硕、周士弟指挥二十五师及第九军军官教导团共3000余人扼守三河坝,掩护主力部队直趋沿海,组织发动潮汕起义。三河坝因梅江、汀江、梅潭河在这里汇合然后流向韩江而得名。这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起义军在这里修筑工事,准备抵御国民党军队的进攻。10月1日,在会昌县城被起义军打败的钱大钧部经过补充和加强,又气势汹汹地赶到三河坝,向起义军发起猛功。激战两天,钱大钧部始终无法突破三河坝,但是,这时潮汕起义已经失败,南昌起义主力部队已被打散,周恩来等人下落不明。情况十分危急。朱德、李勋硕、周士弟等人商量,决定成立前敌委员会,由朱德任书记。起义军主动撤离三河坝。10月5日,部队到达广东省饶平县的茂芝,前敌委员会决定部队沿闽粤边界北上,然后再从江西边界翻山越岭进入湖南,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汇合,再图发展。
  
  林彪率领七连参加了南昌起义以来的历次战斗。战场上他沉着机智,勇敢杀敌。但下来后他与绝大多数官兵一样忧心忡忡。此时的国民党军队虽然派系林立,相互倾轧,为了争夺地盘和利益,不惜兵戎相见。但在对付共产党军队的态度上,他们却是异乎寻常的高度一致。两个月来,起义军每到一处,周围的国民党军队便蜂拥而至围追堵截。起义军不断地突围转移,处境险恶万分。部队伤亡严重,林彪从林家大湾带出来的几个儿时伙伴如今只剩下一个陈硕,整个连队也就七八十号人了。这时,逃跑已成为公开现象,有时甚至整班整排的逃跑,根本无法禁止。一天,表弟陈硕也带着全连的一百二十元饷银逃跑了。林彪气急败坏地向团部报告,团长黄浩声勃然大怒,喝令将林彪拖出去枪决,幸亏陈毅再三劝阻,林彪才幸免一死。那时侯,起义军所到之处国民党早已坚壁清野,部队筹粮筹款十分困难,常常饿着肚子行军作战。钱粮是起义军的命根子,林彪作为连长,用人不当自然错误极为严重,无怪乎黄浩声气得大发雷霆。
  
  10月下旬,部队到达江西会昌县筠门岭。朱德与李勋硕、周士弟商量:“目前我们与党失去了联系,这样东碰西撞,我心里不是滋味呀!”李勋硕也说:“应该尽快设法与党取得联系,行军作战才能心中有数。”周士弟建议把没有武器的人员疏散到当地,找地下党联系工作。朱德沉思一会儿说:“我看这样吧,第一、立即派毛泽覃只身前往湖南找寻毛泽东;第二、勋硕同志立即赶赴上海寻找党中央;第三、部队立即整训,坚决把南昌起义剩下的这支骨干部队保存下来。”周士弟表示赞成:“勋硕同志在上海工作多年,又与党中央有过联系,他去最合适。”李勋硕为难地说:“目前是部队最艰难的时刻,我一走你身上的担子太重,我看还是另派他人吧。”朱德拍着李勋硕肩膀说:“没有比寻找党更重要的任务了!勋硕同志,实际上你的担子最重。你走以后,陈毅同志接替你的职务。路上你一定要小心呀!”当晚,前敌委员会召开排长以上干部会议,朱德谈了当前形势和打算,然后他坦言相告:“形势艰难而危险,但共产党并未杀光,毛泽东就在湖南打起革命的大旗。愿意继续革命的,跟我去找毛泽东;不愿意继续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七十三团党代表陈毅,七十四团参谋长王尔琢等人发言,坚决支持朱德的意见。经过整顿,官兵们重新燃起胜利的希望,部队继续向西前进。不久,周士弟也奉命离开部队。
  
  然而,疲劳、饥饿、疾病和险恶的战斗,将这支南昌起义部队折磨得精疲力竭,也使林彪的思想终于发生了动摇。一天,宿营后林彪和几个连排干部一起去找陈毅,他们都是黄埔四期生,林彪说:“现在部队一碰就会跨。不如分散了另外再搞。”他们一致要求陈毅带领他们到上海去找中央。陈毅坚决不肯,他说:“队伍不能散,散了只有束手就擒。再说我们并不孤立,从缴获的敌人报纸看,张太雷,叶剑英组织了广州起义,彭德怀组织了平江起义,贺龙两把菜刀又拉起了队伍。只要坚持,革命形势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家都表示同意,林彪没吭声。第二天早上,林彪一人独自离队出走,但中午时分却又归队了。原来,他走到梅关附近,看见还乡团在四处搜捕起义军的零散人员。他明白:朱德、陈毅的话是对的。他来到团部,主动承认错误。陈毅也没给他处分,任叫他作七连连长。

  蜀山蜀水悠然而青,寂寞的驿壁在春风中穆然而立,见证着一个女子行过蜀道时凄于杜鹃鸟的悲鸣。

  让自己的名字在每一条街上被盲目的江湖艺人侮辱,蔡邕死而有知,又怎能无恨!而每一个翻检历史的人,每读到这个不幸的名字,又怎能不感慨是非的颠倒无常。

  他曾多么贪爱那一点点醉人的富贵。

  千载以下,谁复记忆胡二子和骆供奉的悲哀呢?人们只习惯于去追悼唐明皇和杨贵妃,谁去同情那些陪衬的小人物呢?但类似的悲哀却在每一个时代演出,天宝总是太短,渔阳颦鼓的馀响敲碎旧梦,马嵬坡的夜雨滴断幸福,新的岁月粗糙而庸俗,却以无比的强悍逼人低头。玄宗把自己交给游仙的方士,胡二子和骆供奉却只能把自己交给比永恒还长的流浪的命运。

  李斯,这个跟秦帝国连在一起的名字,似乎也沾染着帝国的辉煌与早亡。

  导地闻旧音,他乡遇故知,岂都是喜剧?白头宫女坐说天宝固然可哀,而梨园散失沦落天涯,宁不可叹?

  异于帝都的春天!他会想起他的老师苟卿,那温和的先知,那为他相秦而气愤不食的预言家,他从他学了“帝王之术”,却始终参不透他的“物禁太盛”的哲学。

  同情心,有时是不便轻易给予的,接受的人总觉得一受人同情,地位身份便立见高下,于是一笔赠金,一句宽慰的话,都必须谨慎。但对古人,便无此限,展卷之馀,你尽可痛哭,而不必顾到他们的自尊心,人类最高贵的情操得以维持不坠。

  词中的《何满子》,据说是沧州歌者临刑时欲以自赎的曲子,不获兔,只徒然传下那一片哀结的心声。

  半阕!南唐后主在城破时,颤抖的腕底也是留下半首词。半阕是人间的至痛。半阕是永劫难补的憾恨!马上闻啼鹃,其悲竟如何?那写不下去的半段比写出的更哀绝。

  花蕊一样的女孩,怎样古典华贵的女孩,由于美丽而被豢养的女孩!

  国亡赴宋,相传她曾在薜萌的驿壁上留下半首采桑子,那写过百首宫词的笔,最后却在仓皇的驿站上题半阕小词: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那时候,他曾想起少年时上蔡的春天,透明而脆薄的春天!

  乐府杂录中曾有一段有关这曲子戏剧性的记载:刺史李灵曜置酒,坐容姓骆唱《何满子》,皆称其绝妙,白秀才曰:“家有声妓,歌此曲音调。”召至,令歌,发声清越,殆非常音,骆遽问曰:“是宫中胡二子否?”妓熟视曰:“不问君岂梨园骆供奉邪?”相对泣下,皆明皇时人也。

  我们只知道花蕊夫人姓徐,她的名字我们完全不晓,太美丽的女子似乎注定了只属于赏识她的人,而不属于自己。

  古籍中如此形容她:“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意花不足拟其色,似花蕊轻柔也,又升号慧妃,如其性也。”

  当他年盛时,他曾是一个多么傲视天下的人,他说:“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贫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

  千古文人,际遇多苦,但我却独怜蔡邕,书上说他:“少博学,好辞章…妙操音律,又善鼓琴,工书法、闲居玩古,不交当也…”后来又提到他下狱时“乞鲸首刖足,续成汉史,不许。士大夫多矜救之,不能得,遂死狱中。”

  看剧场中的悲剧是轻易的,我们可以安慰自己“那是假的”,但读史时便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了。读史者有如屠宰业的经理人,自己虽未动手杀戮,却总是以检点流血为务。

  牵着狗,带着儿子,一起去逐野兔,每一个农夫所触及的幸福,却是秦相李斯临刑的梦呓。

  但在多舛的宦途上,他终于付上自己和儿子以为代价,临刑之际,他黯然地对儿李由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交给那柔于花蕊的心灵。

  而尤其可恨的是身后的污蔑,不知为什么,他竟成了民间戏剧中虐待赵五娘的负心郎,陆放翁的诗里曾感慨道:斜阳古道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城争唱蔡中郎。

  公元前208年,咸阳市上有被腰斩的父子,高踞过秦相,留传下那么多篇疏壮的刻石文,却不免于那样惨刻的终局!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灯下读别人的颠沛流离,我不知该为撰曲的沧州歌者悲,或是该为唱曲的胡二子和骆供奉悲——抑或为西渡岛隅的自己悲。

  无一个男儿,这又奈何?孟昶非男儿,十四万的披甲者非男儿,亡国之恨只交给一个美女的泪眼。

  身为一个博学的、孤绝的、“不交当也”的艺术家,其自身已经具备那么浓烈的悲剧性,及至在混乱的政局里系狱,连司马迂的幸运也没有了!甚至他自愿刺面斩足,只求完成一部汉史,也竟而被拒,想象中他满腔的悲愤直可震陨满天的星斗。可叹的不是狱中冤死的六尺之躯,是那永不为世见的焕发而饱和的文才!

  在伟大之后,渺小是怎样地难忍,在辉煌之后,黯淡是怎样地难受,在被赏识之后,被冷落又是怎样地难耐,何况又加上那凄恻的何满子,白居易所说的“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的何满子!

  而后来,后蜀亡了,她写下那首有名的亡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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