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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草地波折,战龙岩国辉遁逃

  却说红军在彬州战败,又损失王尔琢这样一位高级将领,引起红四军官兵许多思索和议论。毛泽东的建军思想和原则,原来就并非大家都接受。朱德部队大多是从新旧军阀部队过来的,他们的军阀作风和单纯军事观点比较浓厚,就是朱德也认为:红军的主要任务是打仗,只要为党的政治主张而战斗,其余的问题并不重要。毛泽东部队大都是农民或绿林出身,带有农民的狭隘意识散漫习气甚至绿林作风。这些人虽然参加了红军,有跟着共产党打天下的信心和决心,但要他们按照毛泽东的各种规定去做,就并不完全乐意。回到井冈山以后,有人就发表议论:“要不建立士兵委员会,二十九团哪能拉回湘南,红军也不会在彬州吃败仗。”还有人说:“毛泽东是一介书生,可以治国安帮,不能领导红军打仗。”已经升任二十八团团长的林彪坚决维护毛泽东,他说:“诸葛亮也是书生,还不照样指挥行军打仗。彬州战役毛泽东不在军中,没有责任。”朱德则说:“彬州战役,问题出在湖南省委的地方主义和二十九团的狭隘家乡观念。要说责任,前委没有责任。我是军长,也是前委领导成员,未能及时把握部队,应负主要责任。”毛泽东此时亦深感改造旧军队之艰难,但他对朱德主动承担责任的做法十分感动,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位公道正派、忠诚敦厚的搭档。同时,他也注意到,在朱德旧部中,林彪是唯一出面为自己辩护的人。
  
  1929年1月,蒋介石看到随着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投奔井冈山,朱毛红军和井冈山苏区不断扩大,隐隐将成为各地红军领袖,遂下决心予以摧毁。他任命湘军何键为总指挥,赣军王均,金汉鼎为副总指挥,出动6个旅共3万人的国民党军队,围剿井冈山。毛泽东在宁冈县柏村主持召开井冈山前委、湘赣边界特委及边区各县县委和红四军、红五军联席会议,研究打破敌人围剿问题。会议决定:红四军和红五军协同作战。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二十八团、三十一团、三十二团和军部特务营、警卫营打出外线作战,向赣南进军;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及红四军三十团留守井冈山,坚持内线作战。1月底,红四军3600余人自井冈山下来以后,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江西省大庚县城。毛泽东、朱德命令林彪率二十八团配置于城东一带山地,担任新城、赣州方向的警戒任务。二十八团进入警戒位置后即各管一段,林彪既不察看地形,也不组织各营研究协同配合防守问题,更未组织修筑工事。当晚,正当毛泽东、朱德、陈毅在大庚县城召开群众大会时,赣军李文兵旅悄悄逼近大庚城。在赣军猛烈进攻下,二十八团警戒线迅速突破。毛泽东听到枪声,正准备察看地形布置抵抗,却见林彪带着部队仓皇撤退,连擦身而过的毛泽东和陈毅都没看清。毛泽东一把楸住林彪,要他带领部队回去抵抗。林彪面有难色地说:“部队已经撤下来了。”毛泽东忿然作色:“撤下来也得回去!”陈毅也怒道:“主力部队必须坚决顶住!”林彪只得率领二十八团翻身再战,毕竟挡住了赣军一时,为全军撤退争取了时间。在这次战斗中,二十八团党代表何挺颖身负重伤骑在马上,一颗炮弹爆炸,战马受惊,何挺颖摔落地下竟被战马践踏致死,林彪因未派人护持而深感内疚。同时,由于林彪的疏忽大意和二十八团的过早撤离,红四军险些陷于绝境。朱德严厉地批评了林彪,并给了他口头警告处分。
  
  2月1日晚,红四军来到寻乌县的垓下村宿营。垓下村相传是古代楚汉相争时,项羽兵败身亡之地。林彪吸取大庚城战斗的教训,部队驻扎后他亲自察看地形、检查工事和落实意外情况预案。次日凌晨,赣军刘士毅旅追到,将垓下村团团包围。他要学习当年的韩信,让朱毛重演西楚霸王的悲剧。赣军从四面八方发起猛攻,林彪站在全团最前沿指挥战斗。二十八团打退了赣军一次又一次冲锋,表现得非常出色。可是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情况越来越糟。毛泽东果断地决定立即突围,他带着军机关和特务营,拼死渡河上山,首先突出敌人包围。刘士毅见红军开始突围,遂命令将红军分割包围并加紧进攻。朱德被包围在文昌寺,其夫人伍若兰率领小股警卫部队佯装突围,将大批敌人引开。朱德率部拼死冲突,也跳出包围圈。林彪见朱毛和军机关全部突围而去,其余部队或者突围,或者溃散,方才命令二十八团撤退,边打边走。并且命令在路边山上竖起红旗,司号员不断吹奏集合号音。各路突围失散的红军,又得以陆续集合拢来。只有伍若兰战至只身一人终于伤重被俘,于2月29日在赣州英勇就义。
  
  2月3日,红四军前委在寻乌县罗福镇开会,为了摆脱刘士毅与李文彬两股敌人的紧追不放,决定采用跳出圈子战术,向闽西一带运动。后来又由闽西北上,再东进,向江西瑞金进发。9日,红四军抵达瑞金黄柏圩、隘前一带,刘士毅又尾追前来。毛泽东、朱德决定利用大柏地有利地形吃掉这股赣敌。林彪接到命令十分高兴。离开井冈山这一个多月,没有根据地群众支持,红军连打败仗,疲于奔命,简直与上井冈山之前相差无几,令人十分窝火。根据命令,他立即带领部队进入伏击阵地,检查工事、武器甚至担架等战前准备工作。10日下午3时,刘士毅部肖致平团追到。朱德命警卫营和特务营上前迎战,且战且退,并且装着十分狼狈的样子。肖致平认为朱毛红军已是强驽之末,无力再战,遂穷追不舍,直至进入大柏地伏击圈。但肖致平的确不愧为久经沙场的战将,他一见大柏地形势险恶,红军钻入两边山林后无影无踪,便知情况有异。手下官兵正要上山搜索,他却急令“撤军!”此时,林彪眼见到嘴的肥肉要溜,急忙命令“打!”顿时二十八团枪炮齐鸣。后面三十一团也急忙开火。赣军忽然遇袭,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肖致平急令赣军迅速散开,各寻山石树林抵抗以待援军。那时红军弹药十分缺乏,打了一阵,朱德便命令吹响冲锋号。红军战士们一个个龙腾虎跃,冲入敌群,展开近身肉博。肖致平平日带兵有方,训练有素,处此危难时刻,官兵们倒也英勇顽强,奋力撕杀。偌大一个战场上,开初喊杀声震天动地,后来渐渐地只听见刺刀、枪托的撞击声,双方倒地士兵凄厉惨绝的叫喊声,伤残兵士痛楚的呻吟声。这一场恶战,真正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待到夜幕降临,红军方获胜利。共俘获肖致平以下赣军官兵800余人,缴获大量枪支弹药,连刘士毅犒赏部下过年的大量物品也全部慰劳了红军。这是红四军离开井冈山以来所打的第一个大胜仗,全军士气为之一振。两年后,毛泽东路过大柏地时尚且感慨万千,毅然写下《菩萨蛮.
大柏地》一首:“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廛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肖致平被歼以后,刘士毅部闻风丧胆,再也不敢尾追红军。但李文彬部却又穷追不舍。红四军只得在宁都、东固、永丰、乐安等地绕行。3月4日攻占广昌,9日折回瑞金,10日重又前往闽西,方将李文彬部甩掉。11日,红军抵达福建省长汀县四都镇,忽然遭到土匪出身的闽军第二混成旅旅长郭风鸣率部攻击。久经战阵的红四军,面对这股乌合之众的闽军奋起反击,直杀得郭风鸣人仰马翻,狼狈逃窜。红军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长汀县城。打死郭风鸣,俘获其手下官兵2000余人,激获各种枪枝500多支,追击炮3门,并夺取两座兵工厂和一个被服厂。从此,红军的装备有了极大改善,服装也进行了统一。
  
  打下长汀后,毛泽东、朱德为了迷惑敌人,又对红四军进行了整编。由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朱云卿任参谋长,陈毅作政治部主任。团改为纵队,营改为支队,连改为大队。林彪任第一纵队队长,陈毅兼第一纵队党代表。4月初,红四军又与红五军在江西的瑞金会合。时过数月,历尽艰险,湘赣边界一带两支红军主力终于又走到一起。官兵们欣喜雀跃,信心倍增。许多官兵自信地认为:两军合兵一处,肯定会打大仗。哪知一连十几天,丝毫没有动静,每天只是奉命休整。5月上旬,红四军进入闽西地区龙岩县城西北的小池地区。这一段时间,中共临时中央为了加强领导,陆续派一批干部抵达红军和苏区。本来,这是增强力量的好事,但此时却给红四军带来了一系列的分歧和激烈的争论,导致红四军一度举棋不定。以前,井冈山前委统一领导着湘赣边界特委和红四军的工作。但是,红四军下山以后,作为地方组织的湘赣边界特委却没有下山,井冈山前委和军委事实上成了重迭机构。为此,前委曾一度取消军委。但中央派遣干部的安置就成了问题。4月30日,前委考虑到陈毅在第一纵队的工作繁重,就任命中央派遣干部刘安恭代替陈毅任红四军政治部主任。不久,由于闽赣边界局面已经打开,军队和地方工作都十分繁重,朱德建议恢复红四军军委,并由刘安恭担任临时书记,陈毅仍作红四军政治部主任。毛泽东也表示同意。谁知刘安恭到任后,却作出了“前委只管部队行动,不要过问部队其他事情”的决定。这显然违反了毛泽东“党管一切”的原则,并且这种由下级规定上级权限的作法也是荒谬的,立即引起了红四军的党内争论。开始还只是就事论事地争辩机构设置,后来干脆把井冈山时期就存在的关于建军思想的分歧也摆了出来。毛泽东始终坚持党管一切,主张部队自上而下直至连队都必须由党的组织实行绝对领导。朱德承认党管一切的原则,但他也认为前委管事太多,权力过于集中。刘安恭则顺着朱德的意思进一步发挥。他说:“有人主张集权,其实是搞家长制,书记专政。这不是党的民主集中制。我建议大家多学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原著,不要自产自销山沟中的马克思主义。”林彪听到刘安恭尖酸刻薄地挖苦讽刺毛泽东,不由极为愤慨。他立即站起来发言,指责刘安恭不怀好意,破坏红四军的团结统一。并建议再次撤销军委,由前委直接领导红四军工作。这样,毛泽东和朱德都分别站到了红四军党内争论中相互对立的一方,红四军高层领导干部中也形成了以林彪为首的拥毛派和以刘安恭为首的拥朱派。两派激烈争论,眼看就要不欢而散。毛泽东、朱德都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程度,但两人谁也不便出面,便把目光投向陈毅。陈毅只好站出来说:“关于工作上的意见分歧,可以慢慢思考,还可以请示中央。现在继续维护前委对军委的领导。我看,今天会议的主题,应该讨论部队行动。”于是,毛泽东提出趁着蒋桂战争余波未平,应该尽快攻打龙岩陈国辉。朱德认为红四军苦战数月,官兵疲惫,况且人地生疏,攻打龙岩只宜智取,不可强攻。原来红四军早就每天派人四处放风,扬言攻打龙岩。陈国辉闻报,惊惶不已慌忙回救。如此历时月余,红军只派小股部队袭扰,并不真正进攻。
  
  且说广西桂系军阀在蒋桂战争失利之后,又联合广东粤军第五军长徐景寅讨蒋。蒋介石除投入中央军作战外,还命令闽赣地方军阀参加战斗。陈国辉师与徐景寅师苦战正酣,忽闻红四军攻打龙岩,急忙回师自保。滞留月余,红四军并末进攻,蒋介石又勒逼再三,陈国辉似信似疑,只得从前线抽调一个混成旅返回龙岩,并专门派一个营防守龙岩门户龙门。那龙门山高林密,悬崖峭壁,易守难攻。陈国辉自以为布置妥当,可以高枕无忧。谁知那日拂晓,龙门守军的一个哨兵睡眼惺松地出来小便,突然看见不远处一群群戴着八角帽的红军正向山顶爬来。他撒腿欲跑,却腿脚怎么也不听使唤,张口欲喊,却嘴巴怎么也喊不出来。亲自率队偷袭的林彪见目标已经暴露,把手一挥,战士们直起身来,纷纷朝着闽军营房扑去。多数闽军官兵还在梦中就胡里胡涂做了俘虏,一些闽军士兵慌忙抵抗了一阵也就败退下山。一纵队乘胜追击,一直杀进龙岩城里。原来二、三纵队根据毛泽东、朱德的计划,早在一纵队偷袭龙门的同时,迂回到龙岩背后并占领了北山。他们见一纵队得手,遂一齐攻城。城中闽军兵微将寡,见三路红军气势汹汹,只得丢下百多具尸体,慌忙弃城逃走。
  
  陈国辉正与徐景寅杀得不可开交,忽报朱毛红军端了自己老巢,不由大为恼火。他置蒋介石作战命令于不顾,星夜率师杀回龙岩。谁知红军早已弃城远去。陈国辉四处招兵买马,重振旗鼓,发誓剪除朱毛,报此一箭之仇。6月中旬,红四军前委决定再打龙岩,并采用林彪组织敢死队突击攻城的方案。第二日拂晓,各路红军照预定计划逼近龙岩县城,并纷纷抢占了县城周围的大小山头。无数的地方赤卫队在山上摇旗呐喊助威。红四军10余个100人组成的敢死队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轮番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城内猛攻。烽火四起,欲救无方,陈国辉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团团乱转。不久,红军突破两处城门,大队人马潮水一般地涌进城来,逐街逐巷地夺取。陈国辉知道大势已去,只好带着几个亲信,潜入地道,化妆脱逃。闽军群龙无首,纷纷弃械投降。到下午两点,城内数千闽军全数肃清。毛泽东闻讯,又欣然命笔,写成《清平乐蒋桂战争》:“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是怨。一枕黄梁再现。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胡兰成话里还有没消的气,质问道:”我不是都托人给你带话了吗?你何必要跑这一趟?”

  一会“休整”,一会“前进”,一会说“内情复杂”,一会又要“注意恢复体力”,林彪有些捉摸不定。他疑惑地望着聂荣臻,问道:“这捣的是什么鬼?”

  胡兰成听见这话有些意外,看着张爱玲说:“你不轻易出手买东西,既然买了一定是自己喜欢的,你自己留着!小周也是不轻易拿人东西的!我送过她一块帕子,她推了又推,半天才收下!”

  彭德怀李富春

  胡兰成对着墙上的灯影想,他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他也是走一步一个发现,并非定死了格律照章来行,所以对自己的行为也必须要思虑许久,他自觉真挚地说:”是真事,常常是无理可说的!汉江水是这样的流,我挽它也不回头!但我没有隐藏!我几次要和你谈小周,你总把话题转走,我知道你是不愿听的。我和小周是时时刻刻要说到你,她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一切,我没有瞒她!她也是个亮烈明理的人,她这样糊涂来跟我,也没有诉过委屈!只是我走那天她哭得肝肠寸断,连送我到江边都不能!她是当做诀别,不信这一辈子我们还能再见!连我三月回上海那一趟,她也不信我会再回武汉!她不信,但她还是盼!”

  “你这是宗派主义!”一向说话模棱两可的林彪,这次一点也不含糊,反驳聂荣臻的提醒。

  张爱玲还要保持平淡无心地问:“喜欢她哪里?”

  9月9日,张国焘向毛(泽东)周(恩来)洛(甫)王(稼祥)提出“最后通牒”,逼中央就范:

  胡兰成想了想说:“她就像我胡村的邻家妹妹一样,可以比肩在田埂上走!没事搬一个板凳坐在房檐下一面摘豆子一面说话!我这趟回来才发现难怪我们老是关在屋子里说话,上海简直没地方可走!我在汉口每天都去汉江边上散步,小周有空就跟来!有时候对岸打着炮轰隆隆的,我们也一路谈笑!”

  密码电报指明“该电由陈昌浩亲译”。事也凑巧,当电报发来时,陈昌浩正在一个政治会议上讲话,结果电报由译电员译出后交给叶剑英转陈昌浩,并说明这是密电。叶剑英当然知道此话的涵义,他根据军队保密守则没有展开电报稿。他走进会场,将电报递给陈昌浩。

  翌日,胡兰成带张爱玲四下在田间闲走,处处顺娘子的意思。在他,也便是还债了。张爱玲只顾得开心,她和胡兰成在乡间走路,这是生平头一遭,胡兰成老要担心她踩泥坑,或是绊倒,不时要拉拉她,扶扶她,担心满地鸭屎鹅屎把她的鞋弄脏了。张爱玲竟毫不介意地说:“我还更爱牛粪的味道呢!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里是你走过的!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你人就在那儿,这温州城就像是含了宝珠在放光。”

  林彪本人并没在二郎山逗留,他率一师绕过天全,奔袭芦山。在芦山城外十几里处,一师又通过了一座铁索桥。不苟言笑、正经古板的军团长在这座铁索桥上出了一次洋相。

  范秀美提着食盒来旅馆给他们送吃的,张爱玲谢她”这样一路帮着兰成”!范秀美被张爱玲一谢,成了外人,也只能微笑答应。正是元宵节前后,乡镇小街上到处是灯笼黄色的暖暖的光点。三个人漫无目地在街上走,家家户户门口插着香,张爱玲皱着鼻尖凑近去闻,胡兰成看着她,心神都不肯稍微移开,满脸的赞叹,范秀美也能安然自在。

  9月22日,中央在哈达铺召开了团以上干部大会。毛泽东在会上兴奋不已,他激动地高声说:

  斯君听不懂,以为是张爱玲地理太差,客气地解释:”兰成兄家在嵊县,往金华还要北,在诸暨西南角,再偏北一点吧!这里丽水都过了,温州还在南!”

  张国焘对此甚为不满,他把自己的主张未能获得通过的原因归咎于政治局内毛派人物太多。他开始利用红四方面军的兵力优势,煽动手下一部分人向中央要权。张国焘还在一批高级指挥员中散布“谁得票多谁当主席”的言论,制造篡权舆论。

  胡兰成把小周的脸转过来要她看着他,叮嘱说:”听我说,我走以后也顾不了你,钱不值钱,东西更是,你有急用,衣服还可以典当变卖。”

  红一师师长李聚奎回忆道:

  胡兰成痴痴远望,想着汉水畔的小周,张爱玲听着一字一句,如同凌迟一般,眼泪簌簌落下,最震惊的是胡兰成的又一句:”我现在亡命出逃,没有能力顾及她,但我答应她,只要我能过得了这一劫,出得头来,一定回去接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窗外簌簌下着雨,三个人窝在小旅馆出不去。张爱玲一枝笔在纸上勾着,与范秀美、胡兰成讲话,她见了范秀美的样子,忍不住要画,眼睛朝范秀美望着望着,又望向胡兰成,竟生出惆怅。手也停停走走,一张脸只画了一半,就仿佛无以为继了。胡兰成送走范秀美,过来看着那半张脸问:”刚才怎么又不画了?”

  9月8日,林、聂电报到达巴西时,巴西情况已如箭上弦,千钧一发。

  她未说完就扑倒在枕头上大哭。胡兰成愣着看她,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低声下气,这让胡兰成很难受,张爱玲似乎是不该有这种委屈!他想安慰她,却又说不出得体的话来,只最后叹出一句:”对不起!是我太蛮横无理!我对你是昭昭此心,无所遁形!我又犯了天真病,我总想,我说什么爱玲都懂!”

  进攻腊子口的战斗从9月16日入夜时分开始,一直打到17日凌晨才结束。杨成武指挥的正面部队发起六次连续冲锋,最后在王开湘的侧翼部队掩护下攻克了天险腊子口,穷追溃敌三十五公里。

  夜深了回小旅馆,张爱玲和胡兰成脸脸相对,在床上侧卧相望。两人也无话,张爱玲总是不时开出一朵笑靥。胡兰成望着望着,就迸出一句:”我不能留!我得走!万一夜里查房……”张爱玲点头,但两人还是这样躺着,舍不得动。胡兰成央求张爱玲说:”你再说一个故事!我听完就走!”张爱玲笑着点点头,但她紧抿着嘴,哪里肯说?所以两人还是这样静静躺着。

  如何?

  汉阳医院的人本来热热闹闹地迎接胡兰成,看见小周来,一哄而散,战争中野地鸳鸯无数,众人也见怪不怪。胡兰成拉小周坐下,盯着问她好不好,小周皱着眉头,抬眼看他,摸摸自己的脸颊像做错事一样说:”我瘦了!”

  张国焘的电报此时打来,已经不起任何作用。彭德怀、聂荣臻、李富春自不必说,一度对张国焘颇亲近的林彪也不能不对这封电报嗤之以鼻。

  夜色深浓,胡兰成未眠,静静地望着房顶上月光的影,张爱玲背对着他侧卧。胡兰成料想她也是无法成眠的,曾经两人是终宵语不息,但在这生死别离的前夕,两人的心都是这样的幽暗死寂。

  中央红军脱险北上,进抵腊子口下。腊子口是进入甘南地区的险道要隘。倘若腊子口打不开,中央红军往南不能返回,朝北走不过去,进退不得,将陷入绝境之中。

  胡兰成握住张爱玲的手,他一句句说,觉得张爱玲的手一点点冷下去:”我把命托给天,我把儿女托给青芸,我把一切身外物都给了小周,只有你,我无一物可托!我们之间好像俗事俗念都是多余!但我想过,要是真有万一,我想到这辈子我遇见了爱玲,还是要开怀一笑的!”

  当时林彪和我师在一起行军。因为他是从泸定铁索桥走过来的,所以大家都想看看他是怎么走铁索桥的。不料他的双脚刚踏上铁索桥,整个身子就摇晃起来,差一点摔倒了。走在他前面的警卫员赶紧用手拉他,可是越是前面有人拉,他就越迈不开步。不晓得他是怎么过泸定铁索桥的。

  张爱玲想帮胡兰成准备出逃的衣裳,胡兰成看一眼她收拾出来的,觉得多余,不肯带。张爱玲愣在那里,她是他的妻子,竟然没有一件事能为他做。胡兰成召唤她说:”来,我们讲讲话!”张爱玲仿佛已经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她心里一点也不想听,但他就要出逃了,一走便是天涯海角,生死未卜。她宁愿此刻顺着他些儿。

  为了阻止红军北上,甘肃军阀鲁大昌在木桥和山口处布置两个整营的兵力,山后囤积了大批粮草和弹药。距此不远,岷州城内随时有援兵增援腊子口守敌。

  张爱玲下楼正看见这一幕,严峻的审判汉奸的烈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脚下,她望着,一旋身匆匆地又走上楼,避过这一事端。背后传来管理员的喝止声:”你们别在这里乱贴条啊!这里住的可不只一户人家啊!”

  …………

  胡兰成一厢情愿到张爱玲忍无可忍,她发作道:”我为什么要喜欢她?她不过是一个手脚麻利,会洗衣烧饭伺候人的小仆佣!我从小每天睁开眼,绕着床边的有十来个!”胡兰成惊讶她的反应,她的贵族气使她说这样的话一点也不夸张,但是她从不拿这点来炫耀或伤人,今天是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红一军团到达芦山时,川军已弃城退到罗纯山一带。林彪决定由陈光率四团带电台先走,限令6月12日前到达懋功,刘亚楼率五团跟进,林彪、聂荣臻率军团部和红三军团彭雪枫师尾随其后。

  两人并肩躺着,各有所思。范秀美一句句都是为着胡兰成着想:”你这笔,算是我上辈子欠的,你现在落难,我还你是理所当然!张小姐一个名门闺秀,愿意这样为你,还迢迢千里来看你,你要有良心!”

  林彪却不能冷静,他高声说道:“你说他的路线不对,那他们怎么还有那么多人?我们才几个人哪?”

  胡兰成回上海后,执意要去看张爱玲,青芸忧心忡忡地说:”万一有人在她那里等着你呢?谁都知道你们来往。”

  聂荣臻对于红军统帅部里发生的情况虽有所知,但并不知晓内情。他沉思一会儿,对林彪分析说:“说不定张国焘想动手,那样中央就身处危境了。”

  张爱玲起初沉默,终于忍不住委屈说:”我画着画着只觉得她的眉眼神情,她的嘴,越来越像你,我好惊讶,心里一阵难受,再也画不下去了!但你还只管问我怎么不画啦!”她凄怨的眼色,胡兰成明明看到,然而无力安慰。

  我回到芦花军团部时,军委参谋部将各军团互通情报的密电本收缴了,连一、三军团和军委、毛主席通报的密电本也收缴了。从此以后,只能与前敌总指挥部(张国焘)通报了。与中央隔绝了,与一军团也隔绝了。

  一九四五年的秋天,街道上的梧桐开始泛黄,已经有一两片耐不住寒意先落下了。而张爱玲心里萧索的秋季已经更早来到。上海文化界召开座谈会,大字标题”文化汉奸不容姑息”,参加的人青壮资深皆有,发言者都是慷慨陈词,口径一致:”我们讨论的不仅只是文艺作品的内容,我们对那些卖文求荣,依靠伪政权势力寡占文化圈的投机分子都要把他们揪出来,给社会一个交代,还知识分子一个公道!”

  红一军团(这时改称红一军)到达阿西后,9月上旬,林彪接到几份相互矛盾的电报,这使他估摸不定一、四方面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爱玲难得有机会和胡兰成同搭电车,她路上指着一些新奇的招牌广告给胡兰成看,回头却见他神思邈邈在远方。张爱玲没有提起话头,两人就这样坐着,各想各的,这样的靠近,却仿佛失去了联系,一眼看去又像是茫茫人世里两个陌生人。张爱玲突然感到害怕,她拿手去握住胡兰成的手,她要感觉他的存在,胡兰成这才突然回神,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行动方针有变,你部在原地休整,待令出发。

  张爱玲吃惊,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脑门轰然一片晕胀,问道:”你对她这样说,是置我于何地?”

  北上方针由于张国焘的拖延,迟迟不能实施。8月初,中央利用毛儿盖休整之机召开了政治局扩大会议,重申了北上川陕甘,创建新苏区的既定方针。会议还将一、四方面军混编为左、右两路军。右路军以原红一方面军为主,由一方面军的一、三军团和四方面军的四军、三十军、红军大学组成,徐向前、陈昌浩任指挥;左路军以原红四方面军为主,由四方面军的九、三十一、三十三军和一方面军的五、九军团组成,由朱德任指挥。会议决定分兵北上,毛泽东率中央政治局随右路军以班佑为目标前进;张国焘率左路军以阿坝为目标前进。两军约定在巴西会合。

  即使是张爱玲家公寓楼下,也有学生在徘徊,管理员尽忠职守地打发他们:”我们这楼没有屋主邀请是不能上楼的,你们别在这里找碴了!学生不去学校上课干什么?”学生们不肯罢休地叫嚷道:”我们就要见见张爱玲!我们有问题想当面向她讨教!”

  (一)张国焘违背战略方针,令右路军南退,中央已去电申斥(不得下达);

  张爱玲这一听心里又充满感激地对他一笑,也不嫌斯君不聪明了:”幸亏有您这样为他奔走!”她爱胡兰成,便觉得天下爱护他的人都熟悉可亲,掉头看去,那一片苍苍茫茫的水面,恍若是架好鹊桥的银河。

  ……谈到晚上10点钟了,我说,昌浩同志,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行军,他才说,好吧,你走吧。我就带着两个警卫员,牵着一匹骡子,离开了。……老实说,我怕陈昌浩整我,也怕藏在藏民中的坏分子打我的冷枪。我走了半夜多,才摸回军团部。

  张爱玲听见门铃声,提心吊胆地打开门,看见胡兰成,手便伸去拦身抱住他。胡兰成心情异常复杂,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张爱玲此刻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温顺妻子,为他脱大衣,置座,倒茶,去厨房拿锅子里刚蒸好的馒头。姑姑正急得在厨房里踱步,劈面警告张爱玲:”他现在不能留在这里!”

  会师的胜利证明我们的红军是不可战胜的宝马娱乐bm7777,!

  范秀美当即坦然看着胡兰成,点点头说:”应当的!要不是为了打发外婆,搪塞邻里我也不会跟你做成夫妻的样子!这都是为了让你在这里住下来方便,安心!”她嘴里说着,却转身去铺被子,两人睡的是外婆让出来的一张大床。胡兰成望着范秀美的背影,走去拉她的手说:”这一路亡命,很多事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觉得委屈,不见也行!”

  9月10日凌晨,叶剑英带地图率中央二局赶到牙弄。“出发!”彭德怀下达了命令。整个红三军团和中央机关闻令开拔,部队如同影子一般在月光下悄然移动,很快便无声无息。

  看到胡兰成站在旅馆房间门口,张爱玲绽出无限欣慰的笑容,仿佛是找到了自己失踪已久的宝贝,她紧紧抱着他。胡兰成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地带着隐隐的怒,他先关上旅馆的门,处处显出逃亡的小心谨慎,并且带着几分责问的语气说:”你来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张国焘得悉红一方面军单独北上后,急忙打电报给林彪等军团军政首长,希望以前煞费苦心的策动工作没有白做。

  ”我不担心,我总能找到你,哪怕是隔着银河,我也还是要来见你!”

  ……左右两路(红军)决不可分开行动。弟忠诚为党,为革命,自信不会胡说。

  张爱玲怔然地望着胡兰成,她的手从他臂腕上滑落,淡淡一笑,轻轻地走开。胡兰成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希望张爱玲明白什么,他只想把他在武汉的生活一五一十都告诉她,见她没有反应,不敢再往下说。他看不见张爱玲的眉头锁得更低更紧了。

  望诸兄细思吾言。

  张爱玲眉梢眼角惶惶然,带着无限的委屈地问:”你愿意女人就是这样的吗?那些事我也不是一件不会!你人在武汉,我能做什么?你病我急得整夜整夜的不能睡!公路铁路都在封锁轰炸,我也去不得你身边,你信上来说小周怎样服侍你,我心里是说不出的苦字!你是要我拿自己去跟一个小周来比的吗?但你心里也还有她的委屈,你心里又何曾有我的委屈?”

  林、聂:

  小周拼命摇头,急切之下只懂回答最琐屑的问题:”我不要这些……”

  内情复杂,1军应在原地休整,特别注意体力恢复。

  张爱玲想到胡兰成在逃亡中,时时刻刻有生死忧患,连他的无名火也一并心疼进去,她抚着他的颊,只顾殷殷望着他。胡兰成看着张爱玲,心也松软了,从报纸都能得知上海的一切消息,他知道张爱玲也正遭受另一种磨难,他对她也有挂记。

  1935年6月1日,林彪率红一军团前卫部队一师强攻二郎山险隘——飞越岭,打开了北进的必经之路,后续部队陆续到达二郎山地区,向抱桐岭前进。

  胡兰成立刻翻过去抱住张爱玲,他和张爱玲在思想上腾云驾雾,这却是头一次他豁然明白张爱玲是人非仙,爱情上她和一切女人要的是一样的。然而她的身体他尚且不熟悉,拥抱也还夹着生分,他们从不依靠身体接近,肌肤相亲对胡兰成来说甚至有一种从高处降落到地面的失落,他知道自己和张爱玲在思想心灵上是最近的两点,但身体却非常遥远。

  林彪在毫无思想准备和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推到了这场斗争的最前沿。这也是他的幸运。如果从容地让他进行选择的话,他很可能走上另一条道路。

  张爱玲公寓的信箱门上被人用毛笔写了”汉奸”、”下流”这样的字。管理员提着一桶水拿着抹布出来擦,正好遇见张爱玲回来,彼此都有些尴尬。管理员仿佛很抱歉自己管理失职,说道:”不知是哪家孩子恶作剧,我送个奶回来就这样!”张爱玲平平静静地接过抹布,从水桶里汲水,自己把“汉奸”的字样抹去。

  “不见得吧?”对这位比自己年长7岁的政委,林彪说话总是那么一种不以为然的口气,不冷也不热。

  他们要去的实际是范秀美外婆家。斯君先独自登门,老太太显然跟他很熟,高兴地说:”秀美跟她新姑爷刚回来呢!”范秀美的辈分在斯家算是二房,斯君对她还有几分敬重,叫她娘姨,凡事也避忌些,他把胡兰成拉到一边说话:”张小姐来看你!你别怪我!是她坚持要来探探你!我先把她安顿在公园边上那家小旅馆。”

  聂荣臻并不害怕,他平静地说:“我看张国焘的路线是错的。”

  胡兰成即使在情急迷乱的时刻,也要做文人的功课:”情分在,其他都不重要!我和你没有仪式,但名分已经定了!有这汉水为凭!想想,三年五年的别离在战乱里也是很平常的事,你要想着我们以后还有长长的日子要过,想想我这一转身离开,也不过像是去报馆,我这一时见不到你,也不过好像是你下厨去给我烧菜!”

  他像主人待客一样接待了我们,他的举止十分自信,充分意识到自己的军事优势及行政权力。

  张爱玲声音里有低低的恳求:”他明天一早就走!”她的眼眶微红,姑姑也不再说话。她们姑侄俩,嘴上再强,终究都不是无情的人。

  接到电报,林彪几天来的疑惑终于明白了。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只是咕哝了一句:“又闹翻了。”

  胡兰成愣住,看着悲愤的池田,他脸上是国家战败的屈辱,他想了想说:”我没有半点资格骄傲!我只是不想做一个被放逐的人!我们虽然能够彼此了解,但是道路毕竟不同!日本战败,但日本没有灭亡,中国战胜,但新中国还不知在何方,我但愿能活着看见它!日本与我的关系只不过是一场春日烂漫的糊涂桃花!究竟不是我的根!”

  到,中央红军也不是铁板一块,也不团结,有机可乘。于是,他开始加紧对红一、三军团领导人进行策动。他以为,只要把林彪、彭德怀争取到自己一边,毛泽东就是一个光杆司令和孤家寡人了。

  张爱玲兴致勃勃,对胡兰成的粗暴不以为意地答道:”我来看你呀!”

  彭德怀最先察觉到危险。当灾难还在萌芽状态时,他就向毛泽东作了汇报。

  胡兰成看着她,心思又转到另一个方面问:”旅店有没有问你要证件登记?”

  在一、四方面军分离的紧要关头,毛泽东将林彪推到对敌斗争的最前沿和党内斗争的最后方。对他的无限信任?还是对他有意识的保护?历史留下重重疑团。

  秀美定定地对胡兰成说:”我要见的!我不委屈!”她忽又摇头笑着,掀了被子上床接着说:”小时候乡间看戏,戏文里就讲了。说从前的人,打出了天下或中了状元,当初落难的时候,是到处结姻缘,好个油头小光棍,后来团圆,花烛拜堂,都是新娘子来起来,来一班!”

  事态愈加严重,林彪也越滑越远。他的政委聂荣臻感觉到林彪似乎与张国焘达成了某种协议或默契,这从当时被视为张国焘代理人的陈昌浩的亲疏态度上可以得到证明。为了说明这一点,聂荣臻曾讲述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历险记”:

  小周泪眼望着他,仿佛勉力要相信还有这一天,他拂去她的眼泪说:”我走了,你要当心身体,不可以哭坏了!我喜欢看你笑,你这笑要为我留着,将来见面还要还给我的!我所有的钱跟衣物也都留给你……”

  时至今日,请你们平心估计敌力和位置。我军减员、弹药和被服等情形,能否一举破敌,或与敌作持久战而击破之,敌是否有续增可能。

  张爱玲哽咽着,低着头许久才开口说:”到这一刻,你也还要跟我提小周?你到底要我怎么想?”她抬眼望着胡兰成,头一次为了小周的事她在胡兰成面前掉眼泪。她不知道是怎么去忍耐,但这一刻无论如何是再也无法忍了,她瘪着嘴角不愿意哭出声来的样子像个孩子,但眼泪却是答答落在手背上。胡兰成愣着,他并不想惹她伤心,伸手去抚慰她,张爱玲却把他拨开。

  张国焘很快了解到中央红军的全部家底。他估计红一方面军人数不超过两万人,而自己带领的红四方面军足有八万人,双方力量对比是一比四。

  张爱玲紧紧攥着拳,身体微微地颤动,她也许想过,但并没有预备要亲耳听到,听到后心里这样的巨痛,也是始料未及,她被忌妒与愤怒惊傻了。但胡兰成并不察觉,他只是滔滔不绝地想把这一段时日来一切的感受都告诉她:”小周只是个单纯的孩子,她真心对我,我也一样真心待她,在汉阳这大半年里,我天天只跟她说话,感情是自然来的!我甚至无话能对你解释或交代!但我又不觉得我是负了心!我蹲在伤兵火车上,我躲在日本人家里的壁穴里,我一呼一吸还都是爱玲,青芸怕我被捕劝我不要来,但我想冒死见你也是值得的!”

  “事关全军命运,”林彪一咬牙,对杨成武说,“腊子口是座刀山,你们也要给我上。不然,我们还得退回去。”林彪批准了四团的作战计划,即杨成武率一连人直攻木桥、隘口,王开湘带一连人迂回敌后,策应杨成武进攻腊子口。

  第二天清早,胡兰成在报社同事的安排下,搭上汉江上的一艘小舟。船撑离岸边,小周躲在江边的夹巷里,望着水面掩脸痛哭。江上泛着薄薄的晨雾,胡兰成也没有刻意地寻她,他不要自己有一点悲伤的别意。趁船夫没有注意,他把防身用的手枪丢进江里,咚的一声,仿佛胡兰成这个人连名字连性命都一并沉入了江心。他要抛下一切才能出逃,但小周清亮的歌声,却仿佛还在江心雾里回荡,。

  事实证明,送密码本给红一军团,这是在事变发生前极为关键的一着棋。电台与密码将一、三两个军团重新联络成一个首尾相应、交替掩护的战斗整体,一旦出事,即可行动。

  张爱玲被问得有点手足无措,努力回想着说:”我没有掏!是斯先生去讲的房价。”

  彭、李

  她就带着这无限的依恋,渡水来看胡兰成。那是一个冷冽的二月天,张爱玲立在小渡轮上远眺,船的两岸是江南典型的风光,水是水,天是天,有桥有路有人家,山在更远处,苍苍两笔。张爱玲望着那恬静的风光,想起胡兰成嘴里天天说的我乡下,我胡村……兀自开心着,她身边有位干瘦的年轻人,是胡兰成多年的朋友斯君,特地陪张爱玲到胡兰成匿名隐居的温州乡下。张爱玲心里喜悦,忍不住要说给斯君听:”这是兰成的家!”

  事不宜迟,毛泽东等人火速脱险,来到红三军团住地——牙弄。在与周恩来、王稼祥商量后,决定火速拔营,离开险地。叶剑英则暂留一步,俟机从陈昌浩处弄出作战地图。

  胡兰成沉默片刻说:”我当下只一句真心话对她,心里再没有别的!战争可以把一切都毁了,但人还能靠这一点真心活下来!我总要给她一线希望!我和小周之间又不单是一份情,还有一份亲!因为是亲,所以心里没有了顾忌!而且我总想,于我是亲的,必然于你也亲!我甚至想过,有一天你见了小周,你会喜欢她!”

  “既然是路线问题,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张国焘的路线错了?”林彪把聂荣臻逼到了关口上。在当时,得罪权势炙人的张国焘是件十分危险的事。

  张爱玲写作的强烈企图并没有被舆论冲垮,但是此刻她的舞台已经消失,上海曙光出版社十一月出版了一本《文化汉奸罪恶史》,张爱玲和苏青同时列名其中,其中一位委员在审议研讨会上为张爱玲定了性:”关于张爱玲的散文和小说,有她的读者市场,真要计较文字里的政治问题,算是毛病少的!但她是给《杂志》捧红的作家,她的小说也交给《杂志》出版,《杂志》是汪伪主力的宣传刊物。何况,听说她又跟胡兰成同居!这是特别值得注意的。虽然她文字上没有替他们做宣传,但是从政治立场上看,是个问题!抗日时多少艺术家韬光养晦,闭门谢客!国家多难,是非要明,忠奸要分!”

  张国焘就任总政委后,立即决定将原红一、三、五军团改为一、三、五、三十二军。中央红军的军团,就实际兵力而言,仅能算作一个军,人数最多的红一军团也由出发时的一万多人减员至三千五百余人。

  夜里,家中范秀美的耳朵是竖着听,终于有院门开的声音,是胡兰成回来,她起身来迎他,压低了嗓音说:”你这么晚,我又担心了,又不好去找你!张小姐还好吗?旅馆里东西齐备不齐备?我刚从箱子里拿一床被出来,旅馆里多半被子都不干净,你明天拿了去给张小姐用吧!”

  二郎山位于泸定、天全、荣经三县的交界处,北接夹金山,西连大雪山,据说是《西游记》中二郎神修炼成仙的地方,故得此名。当地一首小曲这样唱着:

  然而张爱玲不要虚幻的言语,她要实感的人生,她要胡兰成的灵魂更要胡兰成这个人,她夹着眼泪,急切地去吻胡兰成,那样仓皇不安可怜的吻。胡兰成把她的头按进怀里,他不愿她是这样。在临别一刻,他心里忽地对她起了如小周般的爱怜,因她的娇弱而甘于担当,这也许是白头偕老的感情基础,但窗外的电车叮叮当当响起来,天发亮了。

  张国焘过于热情的奉承,含义不明的举动,挑拨性极强的语言,使彭德怀、聂荣臻等人警觉起来,他们顶住了张国焘的诱惑,挫败了张国焘的阴谋。

  张爱玲把眼泪拭去,静静坐着,茫茫地等他开口。胡兰成言语艰涩地在喉间徘徊:”小周已经是我的人了!也许我是太糊涂,但这也只能交给你来定罪!”

  无奈,叶剑英只好退回一个座位上。无意中,他的目光扫过电文,顿时怔住了。“彻底开展党内斗争”,“武力解决”,这意味着一场火并将要发生。如不采取措施,后果不堪设想。叶剑英当机立断,借口上厕所,离开会场,疾步赶到离会场约二百米处的毛泽东住所,将电报交给了毛泽东。

  忽然张爱玲转过身来,她流着眼泪抱住胡兰成说:”抱我!兰成!”

  6月16日,中央政治局和中央军委进驻懋功地区。懋功,又名小金,是一座四周被雪山环抱的小县城,只有几百户人家,居住着藏、回、汉族人民。从16日到24日,毛泽东在此足足等了一个星期,直到25日,张国焘才威风凛凛地在一队骑兵护卫下来到两河口镇,与毛泽东进行了一次“叫化子与龙王爷比宝”(毛泽东语)式的会面。

  秀美也叹气:”你这下辈子也得还的!人就是苦不完!一辈子又一辈子的!不是你欠,就是我欠。哪有平整舒齐的?但咱俩是不欠了!”

  林、聂:

  池田深夜来探看他,告知他可以搭大使的飞机一起离开中国。胡兰成却谢绝说:”我逃亡也要在中国!”池田焦急地劝说:”通缉南京政府官员的名单已经出来了,重庆政府马上就会开始搜查逮捕!请你不要这样骄傲!日本就是失败在骄傲!”

  历史也把林彪裹挟到了陕北高原。

  ”你的名字,总是有人知道的!现在旅店夜晚常要盘查住客!”

  与此同时,毛泽东电令林彪、彭德怀统领的一、三军团所部向不同方向前进。

  张爱玲转过头安慰他说:”你不用为我操心,你只要答应我平安!”

  ——9月6日下午3时,周(恩来)彭(德怀)李(富春)发来电报,命令“1军主力应集结俄界,派队向罗达侦察前进”;

  在医院门前,炸弹落地开花,机关枪拼命扫射,子弹从他们头上呼啸而过,小周惊叫着扑倒伏在胡兰成的身上。胡兰成在烟硝尘土弥漫中惊魂甫定,才知道小周是这样要奋不顾身地护他的性命,当下凝然。领受过张爱玲空阔庄严、花不沾身的爱,他更珍惜这乱世中,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的随俗的深情。

  陈昌浩有个特点,当他讲话讲到兴头上时,不喜欢人家打岔。他见叶剑英递给自己一份电报,便瞪了叶剑英一眼,说:“等一会儿。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张爱玲似乎从未想过来日的艰难,单纯地说:”我还是写我的小说!再纷乱的局势,也应该容得下一张书桌。”

  林彪率红一军团作为中央红军的先锋,在渡过大渡河后,绕道雅安,沿川西天全、芦山向北急行。翻越夹金山,夺取懋功,去与红四方面军会合,这是当时的战略总任务。

  ”我要眼见为凭的!”张爱玲有些错愕,这绝不是她所想象的会面场景。

  “马上给一军团发报”,危境中的毛泽东又一次想起了林彪,他亲自口授了电文:

  张爱玲把自己浓密的情思化作语言文字,落到胡兰成心头是千斤锤,是报不尽的佳人恩,他只能沉默。张爱玲听见牛叫也欢喜,一派孩子气地指着叫道:
“牛啊!”胡兰成也凑来看,两人都发傻笑着。张爱玲像大发现般说:”牛叫好听!马叫也好听,马叫像风!”胡兰成品尝着张爱玲这些俯首可拾的玲珑剔透,此后这一生听到马叫便像是风声了。

  下午5时,红三军团到达拉界,距红一军团住地俄界尚有一天的路程。这时,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李富春联名向红一军团发出了通报情况的一封电报:

  胡兰成说得不知是有意抑或无心,但张爱玲听见便心头隐隐一阵紧缩。她没有任何发作,只是笑着走到胡兰成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淡淡地说:“你知道男人送女人帕子有定情的意思。”胡兰成坦然道:“我没多想,但我是真喜欢她!”

  ——23小时后,彭(德怀)李(富春)又有电报飞至:

  上海的天空砰砰作响,这次不是炸弹,是烟火夹着鞭炮声,日本投降了!对张爱玲来说,这一刻是一种俯拾残破凋零的快乐。她想到胡兰成的处境,替他忧虑。姑姑难得随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扭动她的腰,张爱玲靠在阳台门边,望着屋内,突然笑着对姑姑喊着:”炎樱说,只要一宣布胜利,她要马上去虹口那家布店把所有买不下手的布料都廉价搜刮来!”她知道这话是为了凑姑姑的兴,也让自己沾染一点胜利的快乐,但是心里莫名的恐惧更强烈,她恍若听见她和胡兰成说的话:

  林彪率众从大硗碛方向攀登夹金山。夹金山海拔四千五百米左右,中午前后,天气骤变,先是大雾,然后是毛毛细雨,转眼又下起鹅毛大雪,随风狂舞。聂荣臻开过刀的脚化脓了,躺在担架上。林彪低着头,闷声不吭地一步一步挪动着,不一会儿,他们两人就被风雪隔开了。

  胡兰成开口还要先顾张爱玲,他心底是对她有一份歉疚的,问道:”情势要变得更艰难了!你心里有没有准备?”

  羊肠小道难行走,

  斯君像是为张爱玲上地理课,张爱玲一生之中总是遇上听不懂她说话的人,兴致稍减,但只片刻,想到胡兰成,还是忍不住要跟这位领路来的斯君说话。斯君三言两语说了他与胡兰成的渊源:”他是我二哥的同学,以前常到我家来住,跟我家里都熟,我二哥故去了,我们也拿他当自己家里的兄弟看。”

  长征万里,铁流滚滚。红军健儿最危险的敌人不是飞机、大炮和国民党军队,而是袭人于无形的瘴气、沼泽、草地和会师后来自同一阵营的冷箭。

  ”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这是她跟那汉奸同居的地方!”那声音轰隆隆传到张爱玲的耳里,劈得她的头昏沉沉,她拉直背脊顶住这一句沉重的话,一步步攀上楼去。这一刹那,她尤为念着胡兰成,间接者身受的威胁已如此惨烈,几乎要被化骨扬灰,流落乡野的他,又该是何等仓皇,寝不安枕。

  (二)中央今率三军全部及军委纵队开抵拉界,明日到俄界;

  张爱玲又是委屈又是愤然地质问道:”你既然心里有我,却还能去爱另外一个女人?”

  右路军组成后,有一天,我和林彪在右路军总指挥部开过会,留下来吃晚饭,吃了很多胡豆。右路军的政治委员是陈昌浩,他是代表张国焘的。

  范秀美跟外婆解释说:”兰成有亲戚来了,他去看看亲戚!”她必须这样说,是顾着胡兰成,也是默默地暗示他。范秀美拿出最大方的一面,她知道张爱玲,张爱玲却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她已经胜了一仗,须得有赢者的气度。

  8月中旬的一天,红一军团指挥部。当电台报告左路军迟迟不肯向巴西地区推进时,林彪、左权、朱瑞等人都沉默了。聂荣臻对他们说:“我们光在毛儿盖附近,前后就耽搁了一个多月,再不能在草地上拖了。还是照毛泽东同志讲的,出甘肃。要不,我们可就要完了。”他转身又以郑重的口吻对林彪说:“你要注意,张国焘要把我们‘吃掉’。”

  现在张爱玲什么也不想多说,她只想实实地抱着他。胡兰成感到她温软的身子,那疏远许久的贴近。搂在怀里的是妻子,是知己,还是患难里的同命鸟。胡兰成对张爱玲的恶口,毋宁说是对自己的不容,所以先发制人。张爱玲只是江河滔滔的感情,对他无半点心机,这使胡兰成不安,愧欠也更深:”我但愿我自己一个清爽的面目来见你!你这样叫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小时候有一回先生来家里坐,我刚睡醒午觉来,被父亲叫去堂前见先生!真是百般狼狈!”张爱玲笑着,耙顺他的头发,就只是亲爱而已。她愿意他的火向她发,这是妻子的专利的委屈。

  6月26日,中央在两河口举行政治局扩大会议,毛泽东与张国焘就红军行动方针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毛泽东提出迅速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的建议。张国焘则主张南下川康边。最后,政治局以压倒优势通过了毛泽东的提议,决定红军继续北上,并通过了相应的决议。

  胡兰成也说不出一句心疼的话,他只顾认真看她黄瘦的脸,后来又见她用手比着说话,手上多了一个金戒指,就握住来看,问道:”真的趁我不在嫁人了?”

  似这般激烈的争吵,在林彪、聂荣臻之间,尚不多见。似乎为了证明林彪的错误,没等林、聂争论完毕,张国焘便开始动作了,一场关系党和红军命运的斗争又在草地荒原中展开来。

  ”是用你留给我的钱买的!钱还要贬,金子保值些。这还要还给你的。”小周说着要拔下来,被胡兰成止住:”别!戴着!就是我给你的了!”他能给她的,恐怕也只有这一个戒指。张爱玲的影子立在他们中间,小周也看得到。然而她只是无思无虑地恋着胡兰成,仿佛是她的生命之所在、之所归。

  这次北进,三军团走在右翼纵队的最后面,前面是一军团,中间是红四方面军之四军、三十军、九军和前敌总指挥部。当时使我感觉:张国焘有野心,中央似乎没有察觉。毛泽东、张闻天随前敌总指挥部一处住,先一两天到达上下包座(松潘西北百余里),三军团后一两天才到达阿西、巴西,离前敌总指挥部约十五里至二十里。我到宿营地时,立即到前敌总部和毛泽东处。其实我是为了到毛泽东处,才去前总的。这时周恩来、王稼祥均害病住在三军团部。

  胡兰成也没觉得有尴尬或不安,说道:”你想这么周到!明天一起去吧!她也想见见你!我没有跟她提我们的事!”

  二郎山,高万丈,

  他打扮成受伤的日本军人,军帽和纱布遮着他半边的头和脸。此刻全国已经开始通令缉拿汉奸,他必须靠日本人的协助才能逃亡。混在运送日本伤兵的火车里,他逃到上海,躲进虹口区一户日本人家衣柜后的一个壁穴里。

  石头荒草遍山岗。

  街上已是萧瑟的寒冬,行人裹着棉衣,这个城市的移动似乎随着那臃肿也变得缓慢起来。张爱玲已经被上海文化界放逐了。好在还有柯灵勉强安慰她:”
大家都愿意登你的文章,但是立场上实在难为!这是一时的现象,等过去就好了!”灰色寒冬的早晨,沉睡的上海,张爱玲裹着棉衣站在楼顶上,风很刺骨,但这正好对比她此刻的心情。她的头发长了,没有卷烫,披在肩上,随风鞭笞着脸颊。她脸上没有忧愁,只是淡淡地看着天色,她为这一场劫毁早有准备,事前凄凄惶惶,但真实站在大浪的顶端也只是一阵刺骨的寒,但骨还在,她的思想情感还在,她对这世界的依恋也还在。

  就这样,一个偶然的事件,成了决定历史进程的关键。中央红军由此决定了自己的落脚点和归宿。

  胡兰成面无表情,实在是无话可答,秀美又把被子摊过来,示意他上床,解他的窘,完全是姐姐的样子。

  彭德怀在《自述》中说:

  胡兰成摇头说:”我想我没那么重要,南京那班人我怎么排也都还在后头!爱玲我是一定要见的!”青芸知道自己或任何人,完全不能拦阻他。

  对于这一举动,有些史学家认为,毛泽东“也许并不是不相信张国焘,但他在采取防范措施。他们两人已有十二年没有见面,关系历来不密切”。与张国焘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善耍权术、血腥味极浓的铁腕人物,四方面军中凡是反对他的人,都被冠以各种罪名除掉了。在“肃反”的口号下,张国焘杀害了数以千计的干部。现在,张国焘走到了自己的身边,毛泽东、林彪该如何应付呢?

第十八章

  (甲)一、三军团单独东出,将成为无止境的逃跑,将来真后悔之无及。

  胡兰成有政客的思路,叮嘱道:”沦陷的时候还能发声的几家杂志报纸,此后一定会封锁改组,你要留心这些变化!必要的时候先沉寂一段时间,看清楚形势再出手。”

  林、聂:

  在全社会舆论一致的气氛下,张爱玲已失去了辩解的场地。刊登她作品的杂志社门上被贴了汉奸走狗的字样,挂牌折断抛在地上,年轻学生手臂上挽着铲除汉奸的臂章,把杂志社内的书籍残稿都搬出来焚烧。诞生于战火的《倾城之恋》如今毁于怒火,尘归尘,土归土,残灰在炙热的气流中飘飞,谁也不认为它还会有回魂的一天。

  为了应付突发事变,林彪、聂荣臻向周恩来、彭德怀、李富春发出了一封探询式的请示电报:

  女作家的言辞更为锋利不容情:”我不须指名道姓,但我身为同性,我为这些出卖灵魂,更等而下之出卖身体的女作家感到羞耻和惭愧!当她们穿着华服,走上敌伪政权为她们精心打造的舞台,以文字技法煽惑无辜的大众,萎靡社会人心,得意洋洋地领取高额的稿酬,她们的笔尖上沾的全是我们抗日英雄们流的鲜血!”

  (三)拉界到俄界里程、沿途情况、给养条件如何望立报,并请准备三军全部及军委纵队宿营地。

  胡兰成如惊弓之鸟做着逃亡前的准备。他须得先安抚住现在身边的女子小周:”我不带你走,是不要你陪我吃苦!”灾难一来,无论如何,率先吃苦的都是妇孺。小周听了在那里簌簌啜泣。胡兰成拉她的手过来握住安慰说:”我走以后,不管怎样的污名你都要相应不理。时局还要乱,我走避两年,一定还能出来做事,我只要出得来,我一定到武汉来接你!”

  如果把中央红军比作一乘战车,那一、三两个军团就是车之双轮,林彪、彭德怀就是冲锋陷阵的两匹骁骑。当有人偷偷地把会理会议的情况透露给张国焘后,他立即敏感地意识

  胡兰成突做激愤语:”小周为我被捕了!我的良心又在哪里?”一口怒气到下半句,仍是不可避免地转做哀怨自苦。

  感谢国民党的报纸,为我们提供了陕北红军详细的消息。那里不但有刘志丹的红军,还有徐海东的红军,还有根据地。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向陕北进军。

  胡兰成再想见到范秀美,心头脸上都多一层愧色。他探张爱玲的口风,问她几时回上海。张爱玲深怕他希望她走,然而他终究没有这样说,只是向范秀美抱怨肚子疼。范秀美问他怎么疼法,叮嘱他吃过午饭要喝杯热茶。只是简单几句话,听在旁边的张爱玲心里,却别有一种滋味。胡兰成也很敏感,知道自己说话造次,反将张爱玲生生隔绝在外了。

  9月12日,毛泽东等中央政治局领导随三军团到达俄界,并在此召开会议,作出了《关于张国焘同志的错误的决定》。

  胡兰成心思静静,却又如向天地盟誓般说:”你忘不忘我在你!我是一定不忘你的!”

  对林彪的这番话,聂荣臻十分气愤,他按捺不住感情,“霍”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人多就对,那蒋介石的人更多,难道能说蒋介石是正确的吗?”

  范秀美跟外婆正在扯线团,她听着,知道张爱玲来了,也没有明显的反应,只用眼角带住胡兰成。胡兰成初听很惊讶,但并没有表示任何心情,只是略略一静,便去拿衣服说:”我去看她!”忍不住又看了范秀美一眼。

  7日14时

  此刻胡兰成坐在温州小码头的乌篷船内,带点病弱的样子,仍顾得上仰视黄昏的霞光。船身晃荡,他的心却已在数月的颠沛流离后镇静下来。船家蹲在船头吸烟,偶尔也看他一眼,他的眼神与船家遇上,竟还能微笑一下。朋友的亲戚范秀美愿意收留他,她举止宁静,眉目端庄,眼神却机敏,年纪约在四十,但收拾得素净淡雅,看起来只有三十。两人神情举止仿佛姐弟,相当亲昵。山色接着水色,天色昏暗将冥,村野的炊烟远近可见,不远处有灯火聚集的小村落。范秀美利落地领着胡兰成踏在黄泥的乡间路上,显然对要去的地方很熟。他们一前一后,并不比肩,秀美不时要回头看看胡兰成,像照顾弟弟一样。走进村子要先经过祠堂。胡兰成突然停下脚步,那灰色的水泥墙上,漆着四个红漆大字”肃清汉奸”。逃亡的肃杀之气,并没有因为到了乡下停止,他不知是否应该继续流浪下去。

  7月18日,中央政治局为顾全大局,搞好同四方面军的团结,作出了任命张国焘为红军总政委的命令,并规定“一、四方面军会合后,一切军队均由中国工农红军总司令、总政委直接统率指挥”。

  回到家里,张爱玲帮胡兰成整理箱子时,特意找出一块布料说:“我有一块花绸料,你说小周挺照顾你,你带去送她吧!”

  (丙)诸兄不看战士无冬衣,不拖死也会冻死。不图以战胜敌人为先决条件,只想转移较好地区,自欺欺人真会断送一、三军团的。

  小周伏在膝上哭,又转过身来抱住胡兰成说:”你的东西我绝不变卖!”

  同日,张国焘致电陈昌浩,命令陈昌浩率右路军迅速南下,如果毛(泽东)林(彪)彭(德怀)不执行命令,应立即“彻底开展党内斗争”,“武力解决”。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和池田都知道决定已不可更变。一个即将黯然归国,一个却要亡命天涯。因战争结下的友谊,要因和平各奔东西。

  在巴西住了四五天,我每天都去前总,秘密派第十一团隐蔽在毛主席住处不远,以备万一。在前敌参谋长叶剑英处,得知一军团到了俄界地区。找不到向导,问不到路,没有地图,茫茫草原,何处是俄界呢?这时杨尚昆已调其他工作,三军团政委是李富春。三军团准备了电台,编了密码,也只能说是要与一军团联络,而未说是为了防止突然事变。派武亭同志带着指北针寻找一军团走过的行踪,务把电台密码本送给林、聂。正好送到林彪处,这天,事情就发作了。

  小周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哀哀地说:”我但愿你要我忘了你,我这样悬着一颗心,是比要命还可怕的折磨啊!”

  毛泽东本人在当时消息闭塞的情况下,也没有想到陕北会有一支红军力量在活动,还有一块红色区域。

  ”那你就改名叫张牵,或是张招!你到天涯海角都有我牵你招你!”

  ——9月5日晚8点,陈昌浩发来电报,宣布“右路军七天整理计划”,指定红一军就地休整;

  抱桐岭是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青藤盘绕,腐草烂叶遍地,野猪毒蛇乱窜。6月初,天公不作美,一连几天大雨滂沱,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瘴气在林中弥漫开来。就在这阴森恐怖的原始森林中,许多战士无声无息地死去。以致一年后,当毛泽东会见美国记者斯诺时,还痛惜不已:“在那里,有一个军团损失了三分之二的驮畜,好几百人倒下去,再也起不来了。”

  9月19日,林彪一行抵达哈达铺。这天,一位名叫曹德连的连指导员奉命去邮局寻找敌人的报纸。在邮局,他找到了一大摞国民党《山西日报》。报上,有一则阎锡山进攻陕北红军的消息。

  …………

  毛泽东吃了一惊,脱口而出:“势头来得好快!好猛呀!”就在两个小时以前,彭德怀曾根据一些迹象判断,张国焘有可能胁迫红一方面军南下。

  天全、芦山一带,地理上属川西高原,山峰都在海拔3000米以上,还有遮天蔽日、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和高寒刺骨的雪山。岷山、邛崃山两条蜿蜒伸展的山脉挡住了红军北去的道路。

  在离芦山城约十几里地的地方,我们过了一座铁索桥。这个铁索桥同泸定桥相比小得多,可是它却是我师进入川康地区以来第一次过铁索桥。由于大家都没有过铁索桥的经验,人一踩上桥,就像打秋千一样,左右摇晃。

  吃完了晚饭还没有天黑,陈昌浩说:“林彪同志你可以先走,荣臻同志你留下来,我们还要谈一谈。”留下后,陈昌浩问我:“你对遵义会议态度怎样?你对会理会议态度怎样?”我说,遵义会议我已经有了态度,会理会议我也早有了态度,这两个会议我都赞成,我都拥护。看来,他们认为,林彪已经不成问题了,要做我的工作,要动员我出来反对毛泽东同志。

  曹德连把报纸送到了军团部。林彪和聂荣臻看到这则消息,大喜过望。他们深知这则消息在红军统帅部中的价值。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快给毛主席送去!”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此刻,毛泽东心头萦绕着一个问题: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的情形会如何呢?一个是久经休整,兵强马壮;一个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为此,毛泽东指示林彪所辖红一军团要主动搞好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后的团结。他亲自为一军团拟定了三条标语,供两军会师后用:

  因为,毛泽东就在自己身边。毛泽东看了张国焘的电报,付之一哂,说道:“让历史裁决吧!”

  康藏交通被它挡。

  聂荣臻把手枪顶上膛,随时准备应对暗处打来的黑枪。林彪垂涎于张国焘雄厚的兵力,和聂荣臻在草地大动肝火。

  可是,在这次很明显的分裂与反分裂的斗争中,林彪又没站稳脚跟,立场又发生了动摇。由于在遵义会议和会理会议上两次受到不同程度的批评,林彪的情绪一直很低沉,抵触情绪很大。不及时传达遵义会议精神和会理会议后成天咕咕囔囔就是明证。会师后,林彪与张国焘一谈即合,显得很亲近,这不能不引起聂荣臻的焦虑和不安。

  6月13日,聂荣臻翻过了夹金山,林彪却迟至14日才下来。这幸亏了忠心耿耿的警卫员,林彪才没倒下。由于身体虚弱、缺氧和高山反应,林彪在夹金山顶几次失去知觉,昏迷过去,警卫员们合力把他背下山。

  毛泽东

  腊子口得手以后,林彪立即将战况报告尚在里朵寺等候消息的毛泽东和党中央。他自己即和聂荣臻一起赶往哈达铺,准备迎接毛泽东等人。

  攻打腊子口的战斗,毛泽东交给了林彪。林彪立即给刘亚楼、黄、陈光、肖华发报,命令他们迅速占领哈麻、里朵作为北上据点,准备进攻腊子口。随后,林彪、聂荣臻冒雨赶往腊子口下。从山下往上看,山口宽约三十米,两边是悬崖陡壁,无路可通。山口下面的两座山峰之间,是一条深不见底,水急浪高的沙河,河上横架一座木桥,把两山连接在一起。

  后来还是生长在江边的同志说,走铁索桥如同在江中小船上行走一样,必须随着铁索的颤动迈步,才能走得开。果然部队陆续地过去了。

  腊子口一役,缴获粮食十万斤,盐巴两千斤。这对于已经饥疲不堪的红军来说,可谓是无价之宝。

  早在9月3日,张国焘电告中央,噶曲河水上涨,无法涉渡,建议放弃北上计划,全部红军向西南方向的川康边界推进,后又提出了“我们要南下”的口号。

  我军久滞番地,部队日益减员,应乘岷(县)、西(固)敌防薄弱之时突出为妥。目前迟迟不进,究拟如何?

  6月12日,林彪等率部行进至夹金山脚,接到陈光、杨成武发来的电报,得悉他们已与红四方面军第三十军李先念部会师,三十军二十五师韩映山部已于8日攻占懋功。消息传来,全军欢腾。林彪、聂荣臻立即通过电台将喜讯报告毛泽东。毛泽东电令林彪“继续前进”。

  “这怎么是宗派主义呢?”聂荣臻没有想到林彪口中突然飞出一顶“宗派主义”的帽子,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张国焘和中央的思想不一致,从会师以来到现在一直是这样。我们应该想一想,保持警惕,这是个路线问题。”

  聂荣臻是全军公认的“最守纪律,最负责任”的政治委员,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周围的同志,特别是林彪。

  在大渡河以西,威胁红军的不再是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枪炮刺刀,而是风沙雪雹、沼泽和荒野;时刻将夺去红军战士生命的,是自然灾害和红军自身的体力状况。二郎山虽然只有三千四百三十七米高,但在翻越它时,由于体力消耗殆尽,许多红军战士把翻越二郎山称之为长征中最艰难的行军之一。

  张国焘是个注重实力的人物,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后,权力欲和个人野心急剧膨胀起来,表现出一种自负和傲慢,不把毛泽东等人放在眼里。和毛泽东在一起的“洋顾问”李德这样写道:

  一、四方面军是一家人!

  “不见得?我告诉你吧,张国焘有一个方案,要把我调到三十一军当政委,把你调到另一个军当军长。把我们调离原作战部队,这意图不是很明显吗?”聂荣臻说。

  欢迎张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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